重有感[1]

  玉帳牙旗得上游[2]，安危須共主君憂。

  竇融表已來關右[3]，陶侃軍宜次石頭[4]。

  豈有蛟龍愁失水，更無鷹隼與高秋[5]。

  晝號夜哭兼幽顯[6]，早晚星關[7]雪涕收。

  [注釋]

  [1]重有感：此前有《有感》二首，自註：「乙卯年有感，丙辰年詩成。」三首皆詠「甘露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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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玉帳」句：玉帳，軍幕，中軍主將所居。牙旗，將軍之旌，杆上以象牙飾之。得上游，言得上游之利便。馮浩箋云：「從上游來壓人之義，以喻懾服中官也。」

  [3]「竇融」句：竇融，光武帝將，喻指劉從諫。意謂表已至京師。

  [4]「陶侃」句：陶侃，亦借指從諫。《晉書·陶侃傳》載：蘇峻作逆，侃軍次石頭，斬峻於陣。「須共」「宜次」寄希望並敦促之意。

  [5]「豈有」二句：《管子·形勢》：「蛟龍，水蟲之神也；乘水則神立，失水則神廢。人主，天下有威者也；得民則威立，失民則威廢。」《左傳·文公十八年》：「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隼之逐鳥雀也。」意謂豈有人主之愁失威權者，蓋無鷹隼之搏擊惡敵也。

  [6]幽顯：幽，指冤死者如王涯輩十一族；顯，生者，謂士大夫不附宦官者。

  [7]星關：天門，以喻宮闕、皇居。

  [點評]

  一、二言劉從諫有「得上游」以興兵勤王之利便，既《疏》雲「繕甲兵」「清君側」「則須迅即起兵以分君上之憂」。三句「已來」指劉從諫上疏，四句「宜次」，敦促劉從諫從速帶兵進入京師。「石頭城」，東晉京都，詩以比長安。五句言君主無受制之理，六句感嘆無「鷹隼」之逐惡人。紀曉嵐云：「揭出大義，壓伏一切，此等處是真力量。」七言受誅之人，含冤之眾晝號夜哭，神人共憤，末句回應「宜次」，望其速來京師以誅君側之惡、雪涕而收之。

  施補華《峴傭說詩》評云：「義山七律，得於少陵者深。故穠麗之中，時帶沉鬱。如《重有感》《籌筆驛》，氣足神完，直登其堂、入其室矣。飛卿華而不實，牧之俊而不雄，皆非此公敵手。」

  上帝深宮閉九閽[2]，巫咸不下問銜冤[3]。

  黃陵別後春濤隔[4]，湓浦書來秋雨翻[5]。

  只有安仁能作誄[6]，何曾宋玉解招魂[7]？

  平生風義兼師友，不敢同君哭寢門[8]。

  [注釋]

  [2]九閽：九天之門。《離騷》：「吾令帝閽開關兮，倚閶闔而望予。」

  [3]巫咸：古神巫，當作巫陽。《楚辭·招魂》王逸註：「巫陽受天帝之命，因下招屈原之魂。」何焯曰：「以文義論之，當作巫陽。然六朝人及老杜已有作巫咸者，此沿其誤。」

  [4]黃陵：在岳州湘陰縣（今湖南湘陰），即二妃所葬之地。

  [5]湓浦：湓浦口在湓江長江之交合處，今九江市西。

  [6]安仁：晉潘岳字安仁，善為誄奠之文。

  [7]解招魂：宋玉憐屈原魂魄放佚，作《招魂》。

  [8]哭寢門：《禮記·檀弓》：「孔子曰：『師吾哭諸寢，朋友吾哭諸寢門之外。』」

  [點評]

  五、六進一步寫「哭」，用潘岳作誄，宋玉招魂事。言我只能如安仁為作哀悼之文字，即使如宋玉為屈平招魂，又如何使你魂魄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