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弘農尉獻州刺史乞假歸京[1]

  黃昏封印點刑徒[2]，愧負荊山入座隅[3]。

  卻羨卞和雙刖足，一生無復沒階趨[4]。

  [注釋]

  [1]乞假歸京：以詩代辭呈，即辭去弘農尉。《舊唐書》本傳：「調補弘農尉，以活獄忤觀察使孫簡，將罷去。」活獄，即救活死囚。時虢州刺史為李景讓，其任州刺史約當開成末（839—840）。

  [2]封印：舊時官署歲暮停止辦事謂之封印。《西湖遊覽志余》：「除夕官府封印，不復籤押，新正三日始開。」或云：封印點刑徒為縣尉每日散衙之例行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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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愧負」句：弘農縣治在今河南靈寶市東北故函谷關城，與荊山相對，故云「入座隅」。

  [4]「卻羨」二句：卞和泣玉乃楚之荊山，稱南條荊山，與河南靈寶荊山無涉。此以同名荊山而聯想及之。沒階趨，走盡石階，又快快地往前走，指古代拜迎上司的卑屈禮節。《論語·鄉黨》：「沒階趨進。」沒，盡、完。二句意謂卻羨卞和雙足被刖，一生不須再向人卑躬屈膝。

  [點評]

  縣尉主治安，負責緝捕盜賊、監管「刑徒」。《舊唐書》本傳所謂「『活獄』忤觀察使孫簡將罷去」，指李商隱在縣尉任內救活無辜的獄囚而得罪了上司孫簡，以「乞假歸京」為藉口準備辭職返家。李商隱同情人民疾苦，其「活獄」而忤孫簡正是他進步歷史觀的反映。其《行次西郊作一百韻》云：「依依過村落，十室無一存；存者背面啼，無衣可迎賓。」又云：「盜賊亭午起，問誰多窮民。」他認為所謂「盜賊」，大多是無法生活的貧苦人民，為了活命拿一點東西，罪不至死，這是他救活死囚的思想基礎。故而與上司孫簡意見相左而將被罷尉，他反而覺罷得一身輕鬆，從而不必再對上司趨走跪拜。「愧負荊山」，即有愧於卞和：窮顏低意、阿諛奉迎甚於傷足，語極沉痛。一個縣尉不能按自己的認識行事，在其位，不能行其政，不辭何為？高適《封丘尉》云：「拜迎官長心欲碎，鞭撻黎庶令人悲。」與此同一機杼，不能純以調補俗尉抑鬱不得志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