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七夕[1]

  恐是仙家好別離，故教迢遞作佳期。

  由來碧落[2]銀河畔，可要金風玉露時[3]。

  清漏漸移[4]相望久，微雲[5]未接過來遲。

  豈能無意酬烏鵲，惟與蜘蛛乞巧絲[6]。

  [注釋]

  [1]辛未：宣宗大中五年（851），商隱年四十，時在徐幕。

  

  [2]碧落：天空。《度人經》註：「東方第一天有碧霞遍滿，是名碧落。」單士諤《江亭游宴》：「碧落風如洗，清光鏡不分。」

  [3]「可要」句：可要，豈要、豈必要。金風玉露，秋風霜露，秋夕，指牛郎織女相會時。

  [4]清漏漸移：清漏，清晰之滴漏聲。漸移，指漏刻。鮑照《望孤石》：「嘯歌清漏畢。」

  [5]微云：《四民月令》：「天漢中有奕奕正白氣如地河之波。」

  [6]「豈能」二句：《白孔六帖》：「七月七日，烏鵲填河，成橋而渡織女。」《荊楚歲時記》：七夕婦女乞巧於中庭，「有蟢子網於爪上者，則以為得巧」。蟢子，蜘蛛的一種。馮浩曰：喜鵲「填橋之功最多，豈得反厚於蜘蛛耶？」

  [點評]

  程夢星「以為七月二十八、九為義山悼亡之日」，可從。此七夕，距妻逝尚有時日，而亦未料其遽逝，故詠牛女「語輕而帶謔」（朱彝尊箋），當無托寓。

  首二言牛女一年一度，佳期迢遞，恐是仙家好別離之故。三、四以反法緊接：由來碧落銀河之畔，正是夫妻相會之所，何須待金風玉露之七夕一年一度耶？五、六言牛女相望既久而後始遲遲相接，回應一、二「好別離」「故教」雲。七、八推開，言既得相接相會，本應有酬於烏鵲，而何獨與蜘蛛以巧絲乎？

  通篇用翻案法：人生喜聚惡離，此言「好別離」；傳牛女七夕一會，此言天河碧落何時不可會！兩情睽隔，只是渴望會合，此言「相望久」「過來遲」；原應有酬烏鵲，此言「惟與蜘蛛乞巧絲」。諸家俱見此法，評云：「起便翻新出奇」（何義門）；「牛女渡河，本屬會合；此言別離，乃詩家翻案法」（陸昆曾）；「此詩皆疑問翻案，不犯實位」（胡以梅）；「詩貴翻案，翻案始能出奇。雙星故事，從來只是貪於會合，此卻疑其歡喜別離」（趙臣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