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台詩四首[1]（其一）

  風光冉冉東西陌，幾日嬌魂尋不得[2]。

  蜜房羽客類芳心[3]，冶葉倡條遍相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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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靄輝遲桃樹西，高鬟立共桃鬟齊[5]。

  雄龍雌鳳杳何許，絮亂絲繁天亦迷[6]。

  醉起微陽若初曙[7]，映簾夢斷聞殘語[8]。

  愁將鐵網罥珊瑚，海闊天翻迷處所[9]。

  衣帶無情有寬窄[10]，春煙自碧秋霜白[11]。

  研丹擘石天不知[12]，願得天牢鎖冤魂[13]。

  夾羅委篋單綃起[14]，香肌冷襯琤琤珮。

  今日東風自不勝，化作幽光入西海[15]。

  [注釋]

  [1]燕台：戰國時燕昭王建黃金台以招納賢才，俗稱燕台。馮浩曰：「燕台，唐人慣以言使府。」四首，題分春、夏、秋、冬，本首為《春》。詩中所詠女子或即使府家歌舞女之屬。

  [2]「幾日」句：言所思女子魂去不知所之。

  [3]「蜜房」句：蜜房，蜂房。羽客，神話傳說中的飛仙，此指蜜蜂。郭璞《蜂賦》：「亦託名於羽族。」意謂己之芳心似蜂房之蜜蜂。劉學鍇曰：「羽客雖指蜂，似亦兼寓己為道流。」

  [4]「冶葉」句：野葉倡條，猶言野草閒花。意謂冶葉倡條，遍皆相識，言下惟心中所思伊人之芳蹤嬌魂尋覓不得。

  [5]「暖靄」二句：暖靄，春日煙靄和暖。高鬟，高髻雲鬟，指所思之女子。桃鬟，桃花繁茂如雲鬟。二句意謂在暖靄輝遲之日，詩人與所思之女子在桃樹之西相會，高鬟與桃鬟相輝映。

  [6]「雄龍」二句：雄龍自比，雌鳳喻所思。杳何許，何許杳渺遙遠！絮亂絲繁，極言愁緒之紛亂，天若有情，亦當迷矣。

  [7]微陽：夕陽。杜牧《題齊安城樓》：「微陽瀲灑落寒汀。」

  [8]聞殘語：言夢醒後朦朧中似聞其聲。

  [9]「愁將」二句：《本草》：「珊瑚似玉，紅潤，生海底盤石上。一歲黃，三歲赤。海人先作鐵網沉水底，貫中而生，絞網出之，失時不取則腐。」劉學鍇曰：二句「喻入海升天，殷勤尋覓」。

  [10]「衣帶」句：《古詩》：「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

  [11]「春煙」句：朱彝尊曰：「景自韶麗，心自悲涼。」

  [12]「研丹」句：《呂氏春秋》：「石可破也，而不可奪堅；丹可磨也，而不可奪赤。」言己情如丹石之赤誠堅定，而天卻不己知也。

  [13]「願得」句：《晉書·天文志》載，「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貴人之牢也。」冤魂，指所思之女子，即前雲「嬌魂」。

  [14]「夾羅」二句：言夾羅之衣已委箱篋而始著單綃之服，正自春徂夏之時，蓋遙想伊人之香肌冷襯琤珮，何等悽苦寂寞！

  [15]西海：南海。意伊人流落南荒海隅，故願化作幽光至南海追尋之也。

  [點評]

  馮浩以為《燕台詩》為商隱「學仙玉陽東」時，有所戀於女冠之作，似不確。觀唐人每以燕台代使府可證。

  柳枝曾稱賞此詩，可見詩當作於與柳相識之前，大約二十歲左右。考李商隱大和三年至六年（829—832），十八至二十一歲時曾入鄆州令狐楚天平幕為巡官，其所戀女子或即令狐家歌伎舞女之屬，然未可坐實。

  朱彝尊云：「語艷意深，人所曉也。以句求之，十得八九；以篇求之，終難瞭然。」馮定遠云：「此等語不解亦佳，如見西施，不必識姓名而後知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