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夜月二首[1]

  滿目飛明鏡，歸心折大刀[2]。

  轉蓬行地遠[3]，攀桂仰天高[4]。

  水路疑霜雪，林棲見羽毛。

  此時瞻白兔[5]，直欲數秋毫[6]。

  稍下巫山峽，猶銜白帝城[7]。

  氣沉全浦暗，輪仄半樓明。

  刁斗皆催曉[8]，蟾蜍且自傾[9]。

  

  張弓倚殘魄，不獨漢家營[10]。

  [注釋]

  [1]此詩《杜臆》以為是大曆二年（767）在瀼西作。

  [2]「滿目」二句：取《玉台新詠》所錄古絕句之意。古絕曰：「槁砧今何在，山上復有山。何當大刀頭，破鏡飛上天。」第一句寓「夫」；第二句寓「出」；第三句寓「還」，以大刀把柄的頭上有環，諧音「還」；第四句寓「月」，有團圓之意。明鏡，喻圓月。折大刀，喻思歸。《漢書·李陵傳》：「（任）立政等見陵，未得私語，即目視陵，而數數自循其刀環，捉其足，隱諭之，言可還歸漢也。」此杜甫指思歸關中。

  [3]轉蓬：喻自身漂泊。

  [4]攀桂：指望月，相傳月中有桂樹。又，仇註：「『仰天高』，望長安。」

  [5]瞻白兔：望月。相傳月中有玉兔。

  [6]數秋毫：仇註：「秋毫即指兔毫，蓋因月中之兔，想見地下之兔也。」然亦可指月中之兔形象極為清晰。

  [7]白帝城：故址在今四川奉節東白帝山上。東漢末公孫述據此，傳言殿前井內曾有白龍躍出，因自稱白帝，山為白帝山，城為白帝城。山峻城高，如入雲端。

  [8]刁斗：以銅為之，軍中用其晝炊飯食，夜擊以警夜。

  [9]蟾蜍：指月。傳說月中有蟾蜍。

  [10]「張弓」二句：言邊地警事未息。

  [點評]

  此中秋望月之作。上首寫圓月初上，下首寫月移將曉。漂泊他鄉的悽苦，「日近長安遠」的嘆恨，俱在不言中。「攀桂仰天高」，既言天中月高，亦寓攀桂不得；末之「張弓倚殘魄」，仍見居止無定意。此二詩似被老杜依一首律詩之格局來布置：上首前四句、下首後四句是望月感懷、望月感時，上首後四句、下首前四句寫月之明潔及月下山城景色，直似律詩之中間兩聯，可見老杜寫景狀物之筆力。此二首之後，尚有《十六夜玩月》《十七夜對月》兩首五律，當是意猶未盡的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