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息事寧人

2024-10-09 04:33:26 作者: 度陰山

  朱翊鈞正準備派人去請張居正,張居正已匆匆而來。跪拜完畢,他發現朱翊鈞的臉很難看,李太后坐在那裡冷若冰霜。馮保站在一旁,滿臉的紅光。他暗暗嘆息,知道事情挽回的餘地已所剩無幾,然而他還是想試一試。

  李太后先發話,如同一座石雕發出人聲:「張先生,當初高拱去職,是皇恩浩蕩,要他使用驛站。這也是我和皇上看在您的面上。先皇待高拱可是恩重如山,想不到他狼心狗肺,做出這等事來。張先生,你說他的良知都讓狗吃了嗎?」

  張居正正思考如何回李太后的話,朱翊鈞已急不可耐地發話:「他高拱就沒把咱們放在眼裡。到了今天還賊心不死,應該滿門抄斬!」

  張居正吃了一驚,同時去看馮保。馮保努力躲著他的目光,躲來避去,還是被張居正捉住了。張居正看準了馮保,卻對朱翊鈞說話:「皇上可得到確鑿證據是高拱指使嗎?」

  

  這種態度很不敬,但朱翊鈞沒有感覺到,他全部心思都在對高拱的憤怒上。聽到張居正這樣問,他轉向馮保:「你說!」

  馮保終於有機會躲開張居正犀利的目光,報告案情:「王吉已招供,是高拱主使,高拱靠他的力量在京城中布置,一直布置到了皇宮。」

  張居正冷冷地看著馮保。馮保哆嗦起來:「王吉臨行前,高拱送給一件蟒褂、一柄三尺寶劍,現都在東廠。」

  李太后哼道:「倒是不惜成本!」

  這句話如同強心劑,鼓舞了馮保:「是啊,那柄寶劍據鑑定,是玄鐵所制,柄上還鑲著一顆貓眼玉珠。那件蟒褂,在黑市能賣到幾百兩銀子呢。」

  朱翊鈞暴躁地喊起來:「大伴,說正經的!」

  馮保「是」了一聲,繼續說道:「據王吉交代,高拱自回老家後就招收豪傑,只是找不到合適人選,不然,早就派人來刺殺皇上了。」

  朱翊鈞雙手顫抖,嘴唇發紫,像是要背過氣去,正要說什麼。張居正再也受不了馮保的胡說八道了,向朱翊鈞鞠躬道:「皇上,這件事有疑點,請皇上三思。」

  朱翊鈞氣呼呼的:「什麼疑點?」

  張居正道:「千里迢迢入京,穿著蟒褂,帶著寶劍,豈不是很惹眼?世上哪有這樣的傻瓜?」說完這段話,他看向馮保,「馮公公第一次審訊此人時,他自稱叫王大臣,說是戚繼光派來的。才半天時間,又說自己叫王吉,是高拱派來的。顯然,此人是狡詐陰險之徒,栽贓陷害戚繼光和高拱。」

  朱翊鈞狐疑地看著馮保,馮保急忙說:「是有這麼回事,當時我不信是戚繼光派來的,所以一用刑,他就說了真話。」

  張居正平靜地回應馮保,也是對朱翊鈞和李太后說話:「真話假話,現在還未知。他第一次說假話,第二次就敢保證是真話?」

  朱翊鈞和李太后聽出來了,張居正是在為高拱辯護,不禁皺起眉頭。張居正何等聰明,馬上發現了二人的情緒變化,提出已思考多時的方法:「其實有個辦法,可查出真相,把他交給錦衣衛和都察院。」

  朱翊鈞冷起臉:「張先生,馮公公已審完,何必再麻煩呢?我看明天就派人去高拱家,把他全家捉來!」

  「皇上!」李太后提高了音量,「就聽張先生的。」

  朱翊鈞垂下頭,母親的話就是他的聖旨,是天的意志,他不敢違抗。在他的字典里,連「違抗」一詞都沒有。

  張居正謝了聖恩,出來回到轎子裡,對游七說:「回去,走快點!」

  一回到家,張居正直奔書房,鋪開紙,把在轎中醞釀的話如水銀瀉地般地寫了下來,讓游七送給了馮保。馮保不必展開信,就知道張居正肯定沒有好話。果然,張居正在信中義憤填膺地說:「有多大的仇恨,竟然使你做出如此事!如果今天我不攔著,後果有多嚴重你可知道!高拱一人死掉不要緊,天下人豈是瞎子和聾子,他們必會對你我群起而攻!你倒無所謂,躲在深宮,我呢!我不在乎流言蜚語,我在乎的是政治事業夭折。皇上年幼,萬一有巨變,你擔當得起嗎!」

  馮保看完信已是滿頭大汗,他對心腹徐爵說:「這事是我欠考慮,把張先生給裝進來了。」

  徐爵說:「沒那麼嚴重吧。」

  馮保無力地搖頭道:「你不知道政治的厲害,張先生麻煩了。」

  張居正在第二天就遇到了麻煩,王吉事件像風一般被傳開,京官們譁然。有人立即跳出來說:「這明顯是馮保和張居正勾結製造的案子,要把高公置於死地。」

  有人就傷心欲絕地添油加醋:「張居正已擠走了高拱,為何還要趕盡殺絕,連禽獸都不如!」

  有人剛表示懷疑,便立即遭到駁斥:「你就是白痴,按歷史故事推,也能推出此事是張居正所為。嚴嵩擠走夏言後便殺了他;徐階擠走嚴嵩後就殺了嚴世蕃;高拱要把徐階一家置之死地。現在高拱能逃出這個定律?!」

  在議論紛紛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楊博。楊博知道,這是眾人的託付。如今朝中,只有他威望最高,也只有他和張居正能說上話,可保高拱不死。楊博決心勇擔重任。

  葛守禮站起來說:「我陪你去。」

  楊博激動地點了點頭,兩台轎子抬到了張居正家那條胡同。按當時不成文的禮節,兩人就在胡同口下了轎子,騎上馬,敲開了張居正家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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