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算 帳01

  在披荊斬棘重返聯盟之巔之後，喬丹即將投身1996 年的自由市場。

  他將有機會彌補自己的薪金與其他頂級球員薪金的巨大差距。在公牛隊這裡，談合同這件事通常會搞得劍拔弩張、火星四濺。擁有財富和名聲並不代表他們可以毫髮無傷地完成談判，事實正相反：自我評價越高的人，在摩擦中受到的傷害就會越深。

  

  「夏天就是麥可的那些情緒爆發的季節。」史蒂夫·科爾觀察到了這樣的喬丹。「我們贏下了冠軍，然後他走到講台上，懇求我們再來一次。」

  科爾說，「那種滿是嚴酷與憤怒的訓練，又要延續一整個夏天了。」

  傑克遜、喬丹和羅德曼現在都身背著一年期的合同，這意味著管理層在1996 年的夏天又要進行一輪高負荷的談判協商。「那推動了年底之前所有事情的發展，也為我們過去的兩個賽季奠定了先決基礎。」傑克遜後來在1998 年這樣說。

  「事情變得更糟了。」克勞斯說。

  萊因斯多夫和喬丹看起來擁有很深厚的感情，二人也一直相處愉快。

  當球員們的薪金在20 世紀90 年代不斷飛漲時，喬丹每年還拿著400 萬美元的工資，要知道聯盟里有十多名球員的薪水能拿到這個數的兩倍，所以喬丹覺得不滿也在情理之中。但傲氣凌人的喬丹就是不肯放下身價，再和球隊重新談一份合約。他的回應就是堅守曾經簽訂的合同，不再改變。他在1993 年秋天忽然宣布退役，隨後免不了出現了一些詆毀猜疑之聲，說他選擇歸隱，部分原因就是他偏低的薪金。

  公牛隊在喬丹退役期間仍繼續為他支付薪水，據萊因斯多夫的一位同伴講，這是萊因斯多夫在示意，他仍對喬丹保有一顆忠心。而更多的懷疑論者指出，公牛隊通過繼續給喬丹支付薪金，可以在複雜的工資帽規則之下，依然在工資簿上空出喬丹的位置。別的不說，至少這些說法證明了在商業世界複雜交錯的背景之下，建立培養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多麼的困難。

  就算是好心的舉動，也會被解讀為陰謀和詭計。

  在某種意義上，萊因斯多夫和喬丹在多金的體育/ 娛樂風險投資領域還是合作夥伴的關係。可問題是，喬丹以一名球員的身份，是不可能在和老闆的關係中取得真正平等的地位的。萊因斯多夫是個管理者，而喬丹只是個勞動力。勞工成本是固定的，而利潤率卻能不斷增長，這就讓那些參與其中的人有利可圖。

  當然，喬丹依舊能從場外的各項工作里賺到千萬美元的薪資，但不可否認的是，那份相對來說少得可憐的球員合約，對喬丹來說是不公平的。

  當他在1995 年返回賽場時，他拿的還是那份老合同，這讓公牛隊的總薪水控制在了3000 萬美元以下，他們能繼續有著數千萬美元的盈利。這還不算一個幾近完美的喬丹與一座總冠軍獎盃給球隊老闆所創造的經濟價值。

  萊因斯多夫財團在喬丹的新秀賽季用大約1500 萬美元買下了這支球隊，然後看著它的市值在十年之內翻了將近五番。

  喬丹被「虧欠」了。這種感覺不僅來自喬丹自己和他的經紀人，事實上所有與NBA 相關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喬丹在史詩般的1995—1996賽季里的表現與領袖氣質，進一步讓這個概念深入人心。隨著總決賽結束，合同終於到期，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在奪冠慶典幾天之後，萊因斯多夫和喬丹的代理人就開始就他的新合約進行協商。在1998 年的一次採訪中，喬丹回憶起當年的談判手法：「我告訴我的代理人：『不要進去就開價。我在這支球隊待了很久了。每個人都知道我的市場價值會有多少，或者說，能達到多少。如果他能遵守諾言，誠信待我，你就先聽他怎麼說，然後再給出我們的建議。』法爾克得到的指示就是進去，然後傾聽，不要試著討價還價。因為事情不應發展到討價還價的地步，而且我們也不把它看作一次要價談判。我們覺得，這是公牛的一次機會，一次證明他們認為我對這個組織到底價值幾何，並且給我提供等額回報的機會。」

  然而，喬丹也很清楚萊因斯多夫是個花錢如割肉的主兒。這位巨星相信，協商合同的時間拉得越長，只會將他為公牛隊所做貢獻的價值貶得越低。所以喬丹和他的顧問們也開始考慮來自紐約尼克斯隊的報價。那麼喬丹會為了尼克斯隊放棄公牛隊嗎？

  「是的。」他說。

  事實上，尼克斯隊在為喬丹準備的基本工資中特意設置了幾百萬美元，這部分資金隨後可以通過與尼克斯隊的附屬公司們簽約，增長為巨額的個人服務合同。在聽到這個報價之後，萊因斯多夫登時勃然大怒。他要求聯盟辦公室就這份合同的合法性給個說法，畢竟尼克斯隊是在圍繞工資帽做文章。據傳這位球隊主席曾威脅要起訴尼克斯隊，但是被一個在聯盟中身居高位的人所勸阻，他提醒萊因斯多夫，如果他為了阻攔簽約而站到當家球星和尼克斯隊的對立面，就必須意識到這次法律申訴其一只是在做無用功；其二會給他帶來怎樣的後續影響。

  喬丹的經紀人大衛·法爾克想要一份高額的一年合約，藉此來反映喬丹對公牛隊和他們的比賽所做出的貢獻。但是萊因斯多夫卻沒給出具體的提案，所以喬丹只能親自介入談判。

  「就我所知道的而言，在我加入之前，這次談判里沒出現過一個數字，」

  喬丹回憶說，「沒人想把合同的數額擺在檯面上，每個人都在想方設法地耍花招，看誰先把第一個數字說出來。我們是不會先說的。我們腦子裡的確有一個數額，但是我們真的認為，應該由公牛隊來告訴我們喬丹的價值究竟是多少。他們要誠實地把心理價位說出來，不能受大衛的影響，不能受我的影響。我只想知道他們覺得我對這個組織的意義有多大。」

  喬丹終於被萊因斯多夫的勉強惹惱了。當時喬丹正在打高爾夫，他被拉入了與經紀人和萊因斯多夫的電話會議。他告訴老闆，如果球隊想要與他續約，就必須拿出一份一年期、總額高於3000 萬美元的合同。喬丹還告訴萊因斯多夫，他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來決定續約與否。

  「那時候他們在協商，而我正在太浩湖參加一個高爾夫名人賽，」喬丹解釋說，「我們和紐約進行了一些磋商，並且將在與萊因斯多夫見面之後馬上與他們會面，我想應該是定在一個小時之後。大衛想讓公牛隊在我們與紐約交涉之前，給出他們的提案並進行探討。但是（萊因斯多夫）知道我們還得等一段時間才能和尼克斯隊展開會談。」

  後來，克勞斯用「冷酷」二字來形容喬丹在這次談判中對開價時機的選擇。

  雖然克勞斯從未在公開場合承認或者談及此事，但萊因斯多夫真的傷了心。他曾認定他與喬丹之間是有很好的私交的。畢竟，不正是他給了喬丹一個在白襪隊開啟棒球生涯的機會嗎？不正是他一直在努力強調自己對這位球星的尊敬嗎？萊因斯多夫後來告訴他的朋友們，那時他都開始懷疑，是否喬丹就是為了壓榨他而假裝維持這段友情。在受到傷害之後，萊因斯多夫的怒火湧上心頭。可是他又能怎麼辦呢？他別無選擇，只能接受這些條款。

  即便喬丹開出的價格到了讓萊因斯多夫難以接受的程度，但事實上，這位超級球星本可以獅子大開口，利用公眾輿論的支持再向上抬價的。接受了這份提案的萊因斯多夫隨後對喬丹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讓兩人的關係再度惡化。萊因斯多夫說，他總有一天會後悔給喬丹開出這3000 萬美元的。

  「麥可挺恨傑里的，」一位公牛隊的雇員後來解釋說，「因為當傑里同意給他支付那3000 萬美元時，傑里告訴邁克說他會後悔的。次年秋天的一天，麥可站在訓練室對所有的隊友們說：『你們知道什麼事兒真的氣到我了嗎？傑里說，你知道嗎邁克，總有一天我會後悔的。』」

  「邁克說：『這算什麼？你可以說：這是你應得的，你是最偉大的球員，你是芝加哥和公牛隊的掌上明珠，我很高興為你支付這3000 萬美元。你可以這麼說。但是即使你不這麼想，即使你真的會後悔，為什麼你要當面把這些話說出來呢？』盧克當時站在旁邊，他說：『真的嗎？傑里跟你說他會後悔？』邁克說：『他親口對我說的。我都不敢相信這句話會從我老闆的嘴裡吐出來。』」

  那位公牛隊雇員認為：「那句話帶來了巨大的痛苦。」

  「我說我『可能』會後悔。」萊因斯多夫後來承認說。

  喬丹回憶說：「事實上，他的原話是，『在未來的某一天，我知道我將會後悔的。』這讓所有正在發生的事變得毫無價值。這句話奪走了很多東西的意義。正是因為這句話，他們的誠意與謝意就少了很多。我覺得那麼說話是不妥當的。」

  據說，這位公牛隊主席曾在幾年之前，也對約翰·帕克森說過同樣的話。當時的帕克森在結束了幾個賽季的小額合同之後，終於拿到了一次不錯的漲薪。萊因斯多夫剛簽完合同，就對一直勤勤懇懇的帕克森說：「我不敢相信我給你付了這麼多的錢。」雖然後來當上公牛隊總裁的帕克森從未對此事進行過評論，但來自球隊內部的消息源確認，當時帕克森十分憤怒，他覺得自己被侮辱了。從喬丹和帕克森談合同的過程我們可以看出，這支球隊的經營理念就是，在和每一名球員談每一份合同時，萊因斯多夫都必須「獲勝」。一位前公牛隊球員說，這種態度常常讓球員和管理層之間的任何好感都被抹得蕩然無存。他還說，當克勞斯和萊因斯多夫在談判中「失敗」時，他們會覺得很難受。

  「他很忠誠，他很誠實，」在談到萊因斯多夫時，菲爾·傑克遜如是說，「他是個老實人，他說的話都有其特定的意義。但是在他想要成功並為之努力的過程中總會發生一些事。在金錢的博弈中，成功就是在簽約中成為贏家。」

  「聽我的熟人們說，他真的說過那些話，」傑克遜說，「並且這些話真的很傷人。因為大部分人都真心喜歡傑里·萊因斯多夫。」

  「但是，」傑克遜笑著補充說，「傑里就是傑里，傑里嘛……他不亂花錢，即便是花在自己身上。他想讓每分錢都花得有價值。誰不想呢？在過去十年內不斷上漲的薪水累積起來讓老闆們都難以承受。巨款，那是筆驚人的巨款。」

  崇　　拜

  一位叫作雷·阿倫（Ray Allen）的新秀正站在聯合中心的走廊上，等待著那位「天選之子」的出現。他就像一個渴望一睹佛祖真容的躲在橄欖樹叢中的小婆羅門，虔誠而羞澀。作為被密爾沃基雄鹿隊選中的首輪秀，阿倫是麥可·喬丹的忠實信徒。他曾無數遍地研究過喬丹的比賽錄像，而其中有一個鏡頭是他的最愛。「那是他穿過斯塔克斯和奧克利的包夾，沿底線突破然後隔扣尤因的一球。」他說。阿倫曾把這段錄像看了一遍又一遍，而且每次都驚嘆不已。

  隨著夢想成真的時刻一點點逼近，阿倫心裡開始打起了鼓。這僅僅是場季前賽，要是喬丹休戰了怎麼辦呢？但一轉眼，喬丹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穿著新換上的白色主場球衣，大踏步地走向場地。阿倫的眼睛瞪得溜圓，心也不由自主地撲騰亂跳。然後他呼了口氣，振作精神去挑戰這位籃球之神。他需要記住和喬丹對戰的每個細節，以後才能在家鄉的夥伴們面前大講特講。阿倫心裡最多的還是緊張，因為他想把比賽打好。

  「從第一次被介紹給邁克，到為這次比賽做準備，再到我的日思夜想，最後終於見到了本人。」阿倫後來這樣說，他心裡充滿了渴望，聲音也越來越小。

  在不到兩年之前，阿倫在康乃狄克大學打出了一個不錯的二年級賽季，那時他就考慮過成為職業球員。那是實行新秀工資帽制度的前一年，籃球產業也開始在大學瘋狂地搜尋「下一個喬丹」。這是件徒勞無功的事情，而且投入相當不菲。阿倫在康狄涅格的隊友唐耶爾·馬紹爾（Donyell Marshall）就提前離校，接受了一份有保障的4000 萬美元的大合同（但他後來並不成功）。阿倫決定再留校一年，他想在挑戰喬丹之前，先打磨自己的技藝，改正比賽中的缺點。

  在一個優秀的三年級賽季之後，他邁出了重要的一步。於是就有了今天這一幕，雷·阿倫正走上前去，極力抑制心中的激動，裝作滿不在乎地和喬丹輕輕地碰了碰拳。他只向那雙殺手的眼睛瞥了一眼，他想看到其中智慧的光芒，他想看到那爆棚的自信，他想看到神的世界。

  球賽隨著裁判的一聲哨響正式開始，阿倫即將迎來一場難忘的第一節比賽。「當我和他對位時我不想表現得很消極，」他後來承認說，「我不想讓他覺得我為這次挑戰沒有做足準備。」

  阿倫知道喬丹會慢慢進入狀態，所以他需要迅速打出侵略性，占得先機。為了證明他能把球投進，能在喬丹頭頂得分，他用盡了各種手段。一記三分、一個急停跳投、一次殺進禁區後的暴扣……此時阿倫心裡已經激動得翻江倒海，恨不得奏起一段哈利路亞頌歌，但他的臉上卻裝出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他在第一節里拿到了9 分，讓喬丹為防守他搞得手忙腳亂。

  喬丹甚至說了點兒垃圾話，想藉此入侵他的頭腦。

  在一切結束之後，阿倫站在雄鹿隊的更衣室里，一臉茫然，好像他剛剛從夢境裡走出來似的。他說：「邁克就是邁克，難以置信。」他的語調好像被剛才的那段經歷改變了，他極力想讓自己聽起來像個聯盟的老將。

  「雷·阿倫將會成為一名優秀的球員，」喬丹讚揚說，「我喜歡他在這場比賽開局的表現。」

  一群天賦異稟的年輕新秀隨著1996 年的選秀浪潮被卷進了聯盟之中，職業聯賽觸手可及的大把美鈔吸引了他們，而叱吒風雲的喬丹正是這些財富的締造者。除阿倫之外，這屆的天才球員包括洛杉磯的高中生科比·布萊恩特（Kobe Bryant） ，以及費城的阿倫·艾弗森（Allen Iverson）等人。在1996 年的休賽期，老將們也都沒閒著。市場上有將近200 位自由球員等待著報價，球隊們為了挑選球星，總計砸出了超過十億美金的合同——事實上，正是因為喬丹在這項運動中的存在，才讓這麼巨額的數字成為可能。要說這一年自由市場上最引人注目的運作，非沙奎爾·奧尼爾從奧蘭多跳槽到洛杉磯莫屬了，他和湖人隊簽下了一份總額高達1.23 億美元的合同。

  公牛隊當年在拉斯維加斯的托馬斯麥克中心打了一場季前賽，考慮到喬丹的過去和羅德曼的悲慘遭遇（傑克·黑利透露，羅德曼在最近幾個月里十九次光顧那裡的賭桌並輸掉了堆積如山的現金），把季前賽選在這裡還真是奇怪。不過別說，羅德曼那怪異的裝束倒是完美地契合於拉斯維加斯這座荒誕不經的賭城。在這座名人們魚龍混雜的城市中，這位喬丹身邊的籃板手成了其中最耀眼的一個。那年夏天，他在紐約推銷新書《我行我素》（Bad as I Wanna Be）時，愣是穿了一身婚紗把自己嫁了出去。

  眾所周知，NBA 的季前賽就是一些令人提不起興趣的各地巡演，聯盟把這些比賽刻意設置在全球的一些戰略地點——例如墨西哥、倫敦、日本——或是靠近哪個明星故鄉或大學的偏僻球館。從前公牛隊還在北卡的教堂山舉辦過比賽。雖然後來接踵而至的痛苦讓喬丹精疲力竭，無法比賽，然而，這次行程確確實實地讓我們見識到了喬丹在鼎盛時期的影響力，很明顯，他就是個完美的傢伙。

  作為總決賽的復盤，公牛隊先要在季前賽和西雅圖對戰兩局。其實，第一場比賽已經在阿爾布開克打完了。隨後公牛隊迅速乘著專機（這真是豪華配備）飛走，在零點剛過的時候到達了拉斯維加斯。米拉奇度假勝地的董事長史蒂夫·溫，給羅德曼和喬丹提供了四千平方英尺的大別墅作為歇腳住處。與此同時，公牛隊的其餘人員都住進了賓館的房間。傑克遜宣布取消了球隊第二天的早練，好讓喬丹盡情沉浸在自己的高爾夫世界裡。

  喬丹和克雷格·伊洛（Craig Ehlo）的對決成了周六晚公牛隊與超音速隊之戰的一大看點。二人之間的纏鬥充滿了推搡和肉搏，喬丹甚至揮擊了伊洛一下，這個動作並沒有被裁判看到，但也可能是裁判們選擇性忽略了這次犯規。喬丹後來大笑著回應：「我和伊洛對位了好多好多次，」他說，「有時候他能逃脫判罰，有時候我能逃脫判罰。這可能是籃球比賽的美麗之處吧。我特別尊重他，在和他對抗時我也能激起最多的鬥志。一直以來我都樂於在賽場上和他鬥法，比比看誰是那個幸運兒。就是這麼回事兒。」

  由喬丹和兔八哥主演的動畫新作《空中大灌籃》的首映禮，也在喬丹的行程之中。「我覺得這電影的票房表現會不錯的，」他說，「但是我挺緊張的，這對我來說是全新的領域，而他們又在我身上投了那麼多錢。希望我盡了責，並且已經發揮出力所能及的最好水平了。如果結果很好，那當然再好不過了，我可能會再拍一部。如果表現糟糕，那我肯定就清楚我的演藝生涯處於哪個層次了。嗯，我還是堅守在拍30 秒GG的工作崗位上吧。」這部電影後來吸金4 億美元，大獲成功。並且大衛·法爾克還催喬丹再拍一部，但是中間發生的一些事讓他改變了主意。他那時拒絕了所有的商業邀請。

  那天晚上，喬丹正要離開更衣室，一個捧著嶄新籃球，手裡握著黑色馬克筆的小男孩兒忽然走進了他的視線，但他卻低著頭，害羞地一言不發。

  喬丹擠出笑容看著這個孩子，「我給你簽名會有報酬嗎？」他一邊將手伸向球和筆，一邊對孩子說， 「通常我簽一個名要收七位數的錢。」

  不知怎麼，小男孩兒忽然開口說：「我……我只有5 美元。」他帶著期望的語氣開出了自己的「報價」。

  喬丹微笑了一下，回答說：「沒問題。」他好像在連忙澄清剛才只是和他開了個玩笑。

  可是當喬丹大筆一揮，在球上寫下自己的簽名時，他發現那支已經快沒墨水的馬克筆留下的痕跡斑駁不清。喬丹的眉頭皺了起來。

  「孩子，」他說，「你給了我一支壞筆呀。」

  那個孩子的臉上迅速顯現出了慌亂和懷疑的神情。他把手伸向口袋，又掏出了一大把簽字筆。

  「我還以為你剛才在掏錢呢。」喬丹一邊說，一邊笑了起來。

  如果他真覺得這個小粉絲是在掏錢，倒也可以理解。因為近幾年一直有大筆的美金源源不斷地流進喬丹的錢包。單單在1995—1996 一個賽季，喬丹的場外GG收入估計就超過了4000 萬美元。而在1996—1997賽季，隨著他古龍水新產品線的上市（在前兩個月就賣出了150 萬瓶）和《空中大灌籃》（創造了首周票房銷售紀錄）的上映，這個數字又再次猛漲。

  斯派克·李曾經在那個著名的耐克GG里稱喬丹為「Money」（錢），現在看來，這個暱稱用在他身上真是名副其實：喬丹等於美金。來自世界各地的球迷們花錢看他打球，花錢靠近他，穿他的鞋、球衣，喝他的佳得樂，在麥當勞吃他的薯條，買他的四角內褲，打他的高爾夫，讀他寫的書，珍藏他的球星卡。

  可是，和喬丹為NBA 創造的價值相比，他自己賺的那份錢就算小巫見大巫了（更別提他為北卡這個牌子帶來了多少效益）。自1984 年喬丹進入聯盟之後，NBA 的全年收入整整翻了十倍，從當年不足一億五千萬的盈利，瘋漲到20 世紀90 年代中期時駭人的二十多億美元。

  拉斯維加斯是個孤立於世界之外的城市，從這位世界上最有名的傢伙和他的隊友們在米拉奇賭場的冷遇就可見一斑。沒有賭徒抽空理一下他們，喬丹和皮蓬在百家樂和21 點的賭桌上待了很久，羅德曼則堅持玩兒著他的雙骰子。他們一行人在那兒玩兒到凌晨三四點，然後迷迷糊糊地趕上了球隊上午八點的飛機，在周日飛回了芝加哥。

  菲爾·傑克遜在那個季前賽的緊張和焦慮是情有可原的。在平安無事的表象之下，他的球員們和管理層之間的矛盾、傑克遜自己和管理層之間的矛盾，已經暗暗升溫。「這將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賽季，」周六晚上，菲爾在拉斯維加斯說，「我只是不知道該期盼些什麼。我試著不去期待。讓它順其自然吧。這有關我們整個球隊的狀況，這個俱樂部的組成……能毀掉我們球隊希望的人只有我們自己。」

  再 次 啟 程

  喬丹已經習慣了菲爾·傑克遜那套使他平靜下來的方法，並能夠配合他將它完成。禪師從來不想澆滅喬丹心裡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只需要稍微調整一下火候，讓它能安穩地燒到再次奪冠的那天。從泰克斯·溫特的進攻體系，到喬治·穆福德的那套冥想和正念訓練，喬丹已經懂得了這些東西的實用性。他現在也能和別人一樣，坐在黑暗裡，訓練思索那些美好的念想。

  「他是我們的『一代宗師』，」當被問到教練奇怪的帶隊方法時，麥可·喬丹風趣地說，「他擁有那種渴望，那種禪的東西，以幫助我們前進。」

  詹姆斯·愛德華茲曾經好奇地觀察了傑克遜和喬丹之間的微妙關係。

  他下結論說，這是一段球員和教練之間完美的師徒關係：「菲爾知道邁克在想什麼，邁克知道菲爾在想什麼。他們就是這麼親密。」

  他們都明白傑克遜口中所說的，球員與比賽之間存在的那種精神聯繫。

  喬丹相信並遵守那套「籃球禪」（禪師所著書名）的方法，他通過對待天賦較差的隊友們的方式，向禪師展現著他對這一理念的尊崇。喬丹說：「我認為菲爾的確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變得更加耐心，更能理解球隊裡那些配角球員，給他們更多進步的機會。」要知道，傑克遜一直想讓喬丹不要再稱隊友們為他的「配角」，但從未成功過。這個詞語仿佛在透露，公牛隊隊內也不是一個完美的世界。隨著賽季的進行，這個瑕疵隨著隊內積聚的緊張氣氛愈發明顯，它像一片不大不小的烏雲，在1996—1997 賽季的大部分時間都籠罩在公牛隊的頭頂。

  雖然如此，在本賽季開局幾周的日曆上，依然寫滿了公牛隊的連勝與喬丹的高分。為了緩解上個賽季拖累他的膝蓋腱炎問題，喬丹在休賽期將體重從217 磅減到了209 磅。更加健美苗條的喬丹和他的隊友們幫助公牛隊豪取開局12 連勝，其中就包括在公牛隊以106∶100 客勝邁阿密的比賽中喬丹的50 分表演。他在那場比賽里還笑著和熱火隊主帥帕特·萊利鬥起了嘴。公牛隊當時剛剛從溫哥華打完客場飛到邁阿密，他們在當地報紙上發現，熱火隊球員們正披露在去年被橫掃的那個系列賽中，公牛隊是如何不尊重他們的。

  當喬丹在比賽里獻上一次令人眼花繚亂的表演之後，場邊的萊利玩笑似的喊他作「卑鄙小人」。「他是個充滿鬥志的傢伙，」後來談到萊利時，喬丹笑著說，「我也是。我知道我正處在職業生涯的末尾階段。我應該享受我作為明星，或者享有成功的最後一段時間，這是我現在最大的前進動力。」

  「我只想完成一次完美的賽季之旅。」他補充道。

  他用五場比賽狂刷195 分為自己慶祝了那年的感恩節。12 月，喬丹在年輕的湖人隊身上拿下30 分，他身邊的皮蓬得到了35 分，庫科奇也有31 分進帳，他證明了自己也能用影響力造福全隊。從打湖人隊那場比賽到2 月中旬，喬丹在老朋友們的頭上上演了一次次精彩的表演：打騎士隊拿下45 分，打尼克斯隊拿下51 分，在加里·佩頓的超音速隊那兒拿下了45 分，在丹佛高原拿到47 分。

  紐約教練傑夫·范甘迪手下有兩位喬丹的好友：奧克利和尤因。范甘迪教練稱喬丹為一個「騙子」，這可能也是後來喬丹在尼克斯隊頭頂怒砍賽季新高的51 分的原因之一。范甘迪說：「他先和他們做朋友，讓他們卸下防備，覺得他是關心他們的。然後他就會走上場，拼命地去摧毀他們。一個球員最先要具備的能力就是看清喬丹的騙術，不要上當。」

  「我為了勝利能付出任何代價，」喬丹後來說，他當時拿到了職業生涯中的第36 次50+，「有時候就會出現那種一切都特別順利，世界像是處於慢動作之中的感覺，我不會著急，我只是放鬆自己，然後自如地打球。」

  「這可能是尼克斯隊教練通過媒體攻擊麥可的一個戰略失誤。我認為他只是走到場上和一個仇敵對戰，算清舊帳而已。」傑克遜說。

  喬丹那天晚上先是用一記20 英尺開外的後仰跳投確保了比賽的勝利，然後衝著范甘迪咆哮了幾句。

  「（我說了）一些準備好的話，」喬丹說，「我猜今晚我一個朋友也沒交。」

  喬丹後來補充了幾句，他認為范甘迪所說的話太不合時宜了： 「我想他更多是想激勵他的球員們。但我認為他們在場上也沒把我當朋友。雖然我上場不是為了交朋友的，但當我走下場時，我也不會忘了場上發生的那些事兒。我們只是在打一場比賽，我不把它視為一場戰爭或是什麼扯遠了的東西。如果他覺得我利用了我和他球員之間的友情，好啊，隨他怎麼想。」

  儘管收官不利，最後4 場常規賽輸了3 場，但是公牛隊仍以69 勝13負的傲人戰績統治了整個賽季。這個戰績也平了NBA 歷史上第二好的成績。喬丹憑藉場均29.6 分的成績拿下了他第九個得分王頭銜。他當年也第十一次被選入全明星陣容，並在克利夫蘭完成了全明星歷史上的首個三雙。1997 年的全明星同樣也是NBA 的五十周年慶典，喬丹和皮蓬都入選了聯盟評出的50 大巨星名單。喬丹11 月在聖安東尼奧拿到了他職業生涯的第25 000 分。到了來年4 月，他又超過奧斯卡·羅伯特森，成為了歷史得分榜的第五名。

  團　　結

  隨著季後賽的臨近，傑克遜又開始在隊伍中強調培養真正的「團結」。

  故技重施，他將電影《天才也瘋狂》（What About Bob?）的片段分割剪進了球隊錄像之中。這個電影講的是由比爾·穆雷（Bill Murray）飾演的古怪精神病人和一位心理醫生之間的故事，病人找到醫生的度假地想要和他們一家住在一起，而自私自利的醫生則一味要把病人趕出他們的生活。

  很明顯，影片中不討人喜歡的自私醫生就是克勞斯。「每次他使用比賽錄像的時候，他總把一些電影的片段放進去。」公牛隊中鋒比爾·溫寧頓說，「總的說來，我們把那個電影看完了。他在暗示我們要團結一心，不積跬步，難至千里。如果我們到最後還能團結在一起，作為一個球隊共同努力，我們就不會像影片裡那樣把自己搞瘋。」

  傑克遜還將老電視劇《活寶三人組》（The Three Stooges）的片段插入其中。

  「泰克斯喜歡在我們晨練集合的時候大展歌喉，」比爾·溫寧頓說，「他喜歡唱歌。『到了要團結的時候！團結！團結！到了我們要團結的時候！再次團結！』這首歌就是出自《活寶三人組》，當摩爾（Moe）誤吞了一支口琴，他們拿口琴開他玩笑時，他們演奏的就是這首歌。溫特的這一舉動也算是給我們的信息，我們應該做一支緊緊抱成團的隊伍。」

  這個「團結」的主題也在喬丹、傑克遜和羅德曼的頭頂盤旋著。他們三個都身背一年期的合同，他們會回來再為公牛隊打一個賽季嗎？芝加哥的媒體從未停止過對他們去向的猜測，這團不確定的迷霧也擾亂了球隊平靜的心態。

  這個「團結」的主題，可能最重要的是給喬丹潛移默化的暗示，提醒他不要再用怒火和批評打壓他的隊友。不用說，喬丹、皮蓬和哈珀三人已然親密無間，羅德曼則是個生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傢伙，庫科奇也是，因為他或多或少會被這裡的文化環境所孤立。辛普金斯、卡菲和布朗一起消磨了不少場下時光。亞利桑那大學「出品」的兩名球員布奇勒和科爾，在場下也經常玩在一塊，有時候澳大利亞人郎利和加拿大人溫寧頓也會加入他們哥倆兒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