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孤獨高飛01

  1988 年休賽期，喬丹重回蘭尼高中，又參加了一場「感恩」活動。休息時，他溜到會場外面透氣。他在貝比魯斯聯賽打棒球時的教練迪克·內爾悄悄來到喬丹身後，做出了一個只有前海軍陸戰隊士兵才知道的「扯內褲」惡作劇：他一把抓住喬丹的內褲鬆緊帶，使勁往上提了提。這或許是喬丹最難忘的「恆適1 瞬間」了。喬丹大驚失色，隨即轉驚為怒；他轉過身去，發現是內爾幹的好事兒，只好說：「迪克·內爾，你依然是我認識的最瘋狂的白人！」這句評價可頗有些分量，畢竟喬丹認識的白人當中，還有一位傑里·克勞斯。

  1988 年的休賽期，克勞斯安排泰克斯·溫特和菲爾·傑克遜率隊出征夏季聯賽，並讓球隊採用溫特的三角進攻戰術。在道格·柯林斯的教鞭之下，公牛隊的正規軍從未打過三角進攻，但是克勞斯想讓溫特把這套體系傳授給傑克遜。征戰夏季聯賽的那支球隊裡沒有幾位已經與公牛隊簽署過合約的球員，大多是期望被公牛隊相中的各路自由球員和新秀。

  1　恆適（Hanes），美國知名內衣褲品牌。

  本就擔心帥位不保的柯林斯知道那支出征夏季聯賽的球隊要採用溫特的進攻戰術，也知道菲爾·傑克遜是隊伍中的一員。柯林斯沒能領會的是，其實克勞斯願意支持任何真心聽從溫特建議的教練。「道格很固執己見，而且自信心爆棚，這些是可以料想的，」吉姆·斯塔克解釋道，「他曾經是狀元秀，也有過一段精彩的NBA 生涯。道格真的是一個我行我素的人。當年的他那麼年輕，很多想法他都不屑一顧。」

  除此之外，任誰都能看出公牛隊在步入正軌，在催生出更加激動人心的轉變。例如，1988 年的秋天，公牛隊的季票被搶購一空。如果你想要搭上喬丹的快車，就必須先排隊等候。短短四年時間，原本看似窮途末路的公牛隊如今已財源滾滾，而這都是因為喬丹。作為回報，傑里·萊因斯多夫在當年9 月與他的球星完成續約，據報導那是一份為期八個賽季、價值2500 萬美元的長約。然而，這份新合約也將在創紀錄的短時間之內被雙方廢除。

  他們都陷進了一股金錢的風暴。那個賽季，公牛隊授權商品的銷量傲視全聯盟，而且在可預見的未來還將持續領跑。「從適當的角度來說，」常年擔任公牛隊副總裁的史蒂夫·施沃德回憶道，「NBA 售出的授權商品當中大概有40% 和公牛隊有關。」只可惜，那麼多錢都無法為傑里·克勞斯買來一點點愛，也不能幫他稍解喬丹的失望之情。

  沖　　突

  不出喬丹所料，他的第四個NBA 賽季果然從一開始就麻煩不斷。賽季揭幕戰，他們就在自己的主場被活塞隊搶走了一場勝利。柯林斯安排卡特賴特出任中鋒，布拉德·塞勒斯和格蘭特打前鋒，喬丹則同從西雅圖超音速轉會來的薩姆·文森特（Sam Vincent）搭檔後場。面對球隊種種顯而易見的弱點，喬丹似乎再次以一己之力突出重圍，在聯盟得分榜上一馬當先。除了得分之外，喬丹的狂野球風也無人能及。在11 月的一場比賽當中，喬丹搶斷得手，接著在後衛約翰·斯托克頓的頭上來了一記重扣。坐在場邊的猶他爵士隊老闆拉里·米勒（Larry Miller）火冒三丈，怒斥喬丹只會欺負個頭小的。沒過多久，喬丹又在身高6 尺11 寸的中鋒梅爾·特平（Mel Turpin）1 頭頂上演了一記暴扣。回防的時候，喬丹刻意從米勒身邊經過，問這位老闆：「這傢伙夠大隻了嗎？」

  

  與此同時，球隊的表現中規中矩，狀態起伏不定。早就有媒體評論人士指出，拉里·伯德和魔術師詹森能讓他們的隊友變得更好，而喬丹似乎總是在為自己打球。助理教練菲爾·傑克遜也曾明確表達過類似的觀點，認為喬丹有必要幫助隊友變得更好。傑克遜說，當年前尼克斯隊主教練里德·霍爾茲曼就是這樣跟他強調的。柯林斯認為傑克遜說得有道理，於是命令他的這位助教馬上前去和喬丹溝通。傑克遜接下了這項草率的任務，也早料到這位球星必會有所不悅。出乎意料的是，喬丹耐心聽完了傑克遜的建議；且不論公眾的討論讓他多麼惱火，他似乎倒是對傑克遜的坦率頗為讚賞。喬丹還記得，傑克遜走的時候，他朝這位助理教練翻了個白眼。

  如今喬丹已逐漸成長為球隊的領袖，儘管他的領導方式並不那麼讓人舒服。他通常會向隊友施壓：要麼好好打球，要麼收拾滾蛋。無論如何，隨著新賽季的深入，他愈發擔心克勞斯交易來卡特賴特是一記昏著兒，會讓球隊變弱，會讓自己的工作愈發艱難。

  「那一年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很令人沮喪而且難以接受，」喬丹回憶道，「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而我也受到了影響。和大家一樣，我抱著很高的期望，但是我們必須得經歷一段過渡時期。」

  然而，教練組卻看到了卡特賴特的價值——不僅是一名防守球員，也是一名領袖。傑克遜開始把卡特賴特喚作「老師」，這個稱號很快就傳開了。在球場上，隊友們和聯盟各隊的對手都知道卡特賴特的胳膊肘很硬。

  卡位搶籃板的時候，他總會把雙肘架得老高。

  1　此處原書有誤：1988 年11 月，梅爾·特平已離開爵士隊，在西班牙聯賽打球。這裡被扣的應該是身高7 尺4 寸的馬克·伊頓。

  「當時麥可並不真正了解卡特賴特其人，」克勞斯回憶道，「麥可讓比爾證明自己，他對所有人都是那樣。那就是麥可的一貫作風。我知道比爾是什麼樣的人，他會跟麥可相處得很好。我對比爾說：『挑戰來了。

  他會跟你針鋒相對，會把你逼瘋。』比爾說：『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後來的事情證明，這個挑戰相當棘手。前公牛隊球員約翰·帕克森回憶道：「努力打球是麥可的基本要求。他最不喜歡看到你在空位投籃失手。如果麥可做了幾次擋拆之後，快速把球分給比爾·卡特賴特，但比爾卻搞砸了，麥可就不會再給他餵球了。早期的情況就是這樣。如果你做了一個動作，而你的一位隊友毫無反應，下次再做這個動作之前你就會再三考慮。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總是可以感覺到，麥可在努力讓自己變得完美。他也會對身邊的人抱有同樣的期望。」

  但凡哪天晚上喬丹沒能拿出絕佳表現，公牛隊就很難贏球。這樣看來，也就不難理解為何他對隊友們的要求越來越高了。其實大家對此都理解。

  「我覺得我很善於觀察比賽，」喬丹這樣評價他的做法，「如果球隊打得順，我就不必得太多分。我可以退居幕後，讓其他隊友都投入比賽。」

  帕克森解釋道，隊友們必須要做好各自分內的事情。「麥可會挑戰大家，而某些人的表現就沒能達到麥可預期的標準。布拉德·塞勒斯就是一例。他難以應對麥可的期望。麥可喜歡看著某幾個人，然後說：『你明明可以做到的，為什麼做不到？我考慮過你的身體素質。你為什麼做不到？』」

  喬丹和隊友帕克森對上了眼，雖然這位來自聖母大學的後衛身體素質並不突出。喬丹通常把身體素質放在心理素質之後。他說，他希望隊友們擁有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強大心臟。同樣重要的是，帕克森是一名不需要持球的後衛，這樣就排除了一大潛在的衝突。「我記得很清楚，好幾次他看著我說：『你在場上做不到那件事。』」帕克森解釋道，「但是說到跟麥可在球場上的關係，我有一個優勢。大學時期我們曾經一起跟隨國家隊在海外征戰了一個月。對陣南斯拉夫的時候，我投中了制勝的一球，我相信在麥可的內心深處，他記得我作為球員的那次表現。他能夠信任我。同時，我不記得麥可當初有向斯科蒂·皮蓬或霍雷斯施加過壓力。他明白很多球員需要慢慢成長，逐漸適應聯盟。麥可向來對我不偏不倚。他一直很信賴我，從來沒有在報紙上說過任何關於我的負面評價。那對我而言有著重要的意義。如果隊中的偉大球星親口批評了你，你很可能會深受打擊。但是他沒有那樣做。在我看來，早期的他有時候對隊友們還太客氣了。

  我想他當時一定覺得自己是在走鋼絲。『我應該苛刻一點嗎 ？還是應該默不作聲，讓那些傢伙自己干自己的？』我覺得，作為領袖的他聲音越是響亮，球隊就會越好。一旦他真的開始挑戰大家了，我們就會變得更強。我們得學習如何跟麥可一起打球，正如麥可也要學習如何跟我們一起打球。」

  組 織 後 衛

  1 月，公牛隊艱難維持著五成以上的勝率，而球隊內部卻悄然滋生著更多的衝突。柯林斯激怒了克勞斯為他聘請的一眾助理教練。「我很不愉快，因為道格根本就不聽泰克斯的話，」克勞斯解釋道，「菲爾·傑克遜的話他也不聽。這一兩年道格幹得很不錯。從公關的角度上說，他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道格很擅長跟媒體打交道，但是執教方面的事情他學得很匆忙；他本應該多聽聽各位助教的建議，可他卻一意孤行。道格還跟菲爾有點兒矛盾。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像斯坦了，因為他和我們想要做的背道而馳。」

  新賽季開始三周後，胡安妮塔·瓦諾伊生下了一個男嬰，他們給他取名傑弗里·麥可·喬丹（Jeffrey Michael Jordan），但喬丹的父母依然不同意他與孩子母親的婚事。一整個賽季過去，傑弗里誕生的消息一直秘而不宣。有些記者知道這件事，但從未在報導中提及過。據說瓦諾伊曾反覆思忖了六個月之久，想要提起生父確認訴訟，但最終還是不了了之。喬丹的私生活和球隊更衣室一樣，氣氛無比凝重。

  1 月底，隨著喬丹開始向皮蓬和格蘭特施加壓力，兩人漸漸有了進步，球隊的狀態也終於有了起色。

  「我認為麥可看出了斯科蒂和霍雷斯可以成為什麼樣的球員，」在那個賽季擔任球隊替補中鋒的新秀威爾·珀杜（Will Perdue）解釋道，「而且那個時候他對他們非常苛刻。他的態度很積極，但同時他一直在挑戰他們，想看看他們能否回應他的挑戰。」

  吉姆·斯塔克還記得，讓球隊的「化學反應」更加複雜的是，喬丹一直對卡特賴特心存芥蒂，而後者正是少數幾個敢直面喬丹的霸凌與恐嚇的球員之一。據後來某些人描述，這名中鋒對喬丹種種做法的討厭之情已經近乎憎惡。「比爾覺得麥可有時候會在不必要的情況下責難他，」2012 年，斯塔克在一次採訪中說道，「比爾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他在聯盟中很受人尊敬。」斯塔克並不覺得卡特賴特對喬丹的厭惡達到了憎恨的程度，但是珀杜似乎很確定喬丹是憎恨卡特賴特的。

  此外，珀杜也相當確信喬丹不怎麼喜歡他自己。

  面對濃濃敵意，卡特賴特似乎泰然自若。斯塔克指出，在紐約效力時，卡特賴特曾經可以每場貢獻20 分和10 個籃板；而喬丹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甘願在芝加哥充當角色球員的卡特賴特做出了多大犧牲。

  「比爾非常欣賞麥可的才華，」斯塔克回憶道，「但同時，比爾不會默默忍受他的連篇廢話。麥可會考驗所有人。訓練時，如果麥可往籃下突破，比爾就會在禁區候著他。在比爾·卡特賴特之前，有太多球員只會一聲不吭地順從麥可，但比爾就不吃那一套……麥可的才華太不可思議了，所以他對誰都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但是比爾守住了他的底線。

  他說：『這裡是我的領土，你給我待在外面。』這樣的態度刺激了全隊。就因為他敢以各種方式挺身跟麥可對峙，比爾在更衣室里頗受尊敬，大家都很讚賞他這一點。」

  3 月，柯林斯對組織後衛薩姆·文森特的表現日益不滿，遂把他放在了板凳席。這名教練把喬丹安置在一號位，讓他原本就已經很多的持球時間更多了。曾在加州大學長灘分校為溫特效力的克萊格·霍奇斯（Craig Hodges）頂上了先發得分後衛的空缺。「我們不妨看看麥可適應得如何，這一定會非常有趣。」柯林斯說道。喬丹以連續7 場貢獻三雙的表現作為回應（在1 月至4 月，他一共完成了14 次三雙），而公牛隊也豪取六連勝。

  看起來，柯林斯把他放在一號位，是想讓他像奧斯卡·羅伯特森那樣打球。

  喬丹漸漸習慣了在比賽當中找官方記分員詢問自己的數據，好知道自己還需要做些什麼來達成又一次三雙。聯盟方面很快就了解了他的行為，遂下令禁止記分員在比賽中向球員透露實時數據。

  後來，霍奇斯因腳踝受傷缺席了常規賽的餘下賽程，而公牛隊也很快遭遇了一波六連敗。直言不諱的溫特對讓喬丹轉打控衛的安排提出了反對，教練組內部的爭執愈演愈烈，最後以柯林斯禁止溫特出席球隊訓練告終。

  「當時的泰克斯基本上成了閒雜人等。」傑克遜回憶道。

  克勞斯懷疑，柯林斯是不是讓這位超級巨星承擔了太多額外的責任，以至於把他給累壞了。作為助理教練，菲爾·傑克遜默默從旁觀察，他發現喬丹打得太賣力，所以在某些比賽結束的時候疲態盡顯。喬丹並不喜歡打一號位，但這主要是因為他不怎麼信任隊友們的得分能力。

  儘管如此，你還是很難不讚賞喬丹作為一名「組織」後衛的精彩表現。

  憑藉卓越的控球能力，他能在場上挪騰閃躲，而對手似乎永遠都沒辦法及時掏到他的球。他會急停之後再次啟動，他會佯裝停頓再變速過人，每一次他持球進攻都會讓防守者的腳踝備受折磨。他很快就學會了如何利用隊友的掩護創造機會。喬丹實在太難以捉摸，協防的球員都不知道該往哪裡對他進行包夾。他吸引了太多防守注意力，這樣一來霍奇斯、皮蓬和帕克森就有了許多空位三分球的機會。喬丹也磨鍊了自己的外圍投射，那年春天，他頻頻命中跳投，逼得對手不得不在防守他時貼近一步，結果卻更容易被他過掉了。

  賽季結束時，公牛隊以47 勝35 負的戰績排在東部第五。季後賽首輪對陣，喬丹和他的隊友們將迎戰整個賽季只在主場輸過四場球的四號種子克里夫蘭騎士隊。那年春天，喬丹迷上了女歌手安妮塔·貝克（Anita Baker），常在比賽前聽她的名曲《全力以赴》（Give It Your Best）來激勵自己。在常規賽階段，公牛隊六次與騎士隊交手，六戰皆敗。即便如此，萊西·班克斯仍然大膽預測芝加哥人將用五場比賽拿下這輪系列賽。當其他芝加哥寫手紛紛對公牛隊的勝算表示懷疑之際，喬丹憤然向眾媒體發難，並預言球隊將在四場之內凱旋。就連普通觀眾也能看出來，克里夫蘭人在內外線均擁有體型優勢；羅恩·哈珀（Ron Harper）和克萊格·埃盧（Craig Ehlo）可以放慢喬丹的腳步。

  騎士隊握有主場優勢，但芝加哥人出乎意料地取得了2∶1 的領先，有望於第四戰在芝加哥體育館終結系列賽。第四場比賽，喬丹獨砍50 分，但卻在最後時刻錯失了一記罰球；逃過一劫的克里夫蘭人通過加時賽偷得一勝，扳平了大比分。形勢的變化讓喬丹深受打擊，但他很快就把失利的痛苦拋諸腦後。菲爾·傑克遜記得，第二天搭乘球隊專機飛往克里夫蘭時，他幾乎是蹦蹦跳跳地走過了過道，告訴他的隊友們不要害怕，說他們一定會贏。

  這股熱情一直燒到了次日的第五戰。喬丹或是得分，或是助攻，騎士隊每打進一球，他就回敬一球；霍奇斯和帕克森也在三分線外頻頻開火。

  雙方戰至第四節，戰況異常激烈，光是最後3 分鐘就有6 次互換領先優勢。比賽還剩6 秒，喬丹在弧頂向右側強突。克里夫蘭隊的克萊格·埃盧巍然擋在他身前，卻不料被喬丹狠狠擊中面部，還讓後者得到兩分，幫助公牛隊以99∶98 取得領先。埃盧緩過神來，發出界外球，然後又把球拿回來，突破上籃得手，在比賽僅剩3 秒之際幫助克里夫蘭人以100∶99 反超。

  暫停期間，柯林斯迅速畫出了一個戰術，安排中鋒戴夫·科爾津執行最後一投，理由是對方一定料不到他會出此下策。火冒三丈的喬丹一掌拍掉柯林斯手中的戰術板，對他的教練說：「把那該死的球給我就行了！」柯林斯很快又畫了一個新的戰術，由布拉德·塞勒斯來發界外球。走上球場的時候，喬丹輕聲告訴隊友克萊格·霍奇斯，說他一定會完成最後一擊。

  騎士隊的主帥蘭尼·威爾肯斯（Lenny Wilkens）決定用人高馬大的拉里·南斯（Larry Nance）來封堵喬丹的接球路線，不料喬丹掙脫了對手，接到隊友傳球，然後突到罰球線附近，準備起跳。埃盧迅速逼了上來，執行了一次教科書式的防守——直到喬丹從身旁閃過，然後高高躍起。埃盧從右側飛來，竭力伸直左臂，想要干擾喬丹的投籃。但是喬丹的起跳高度和滯空時間讓他保住了出手的時機。埃盧的手在籃球的前方一晃而過，但身體的慣性讓他朝左邊墜下，而那個紅色的身影卻在繼續上升，一直升至最高點，隨後投入了決定勝負的一球——101∶100。公牛隊贏下了比賽，而喬丹那著名的揮拳慶祝動作將在以後的時間裡被人們無數次地回放。

  這一記絕殺很快就被人們稱作「那一投」（The Shot）。站在看台上時，克勞斯第一個念頭卻是：多虧布拉德·塞勒斯傳出了一記完美的界外球，這個戰術才能打成。「那是我在籃球比賽中見過的最棒的傳球，」他在2011年說，「他在三個人的盯防之下接到了那記傳球，真可謂是穿針引線。當時我就衝到了場上，擁抱了布拉德·塞勒斯。」

  據說，那一刻克勞斯之所以想要擁抱塞勒斯，是因為他當初可是力排眾議才選到的這枚遺珠。1986 年，喬丹鼓動克勞斯選擇杜克大學的約翰尼·道金斯，但克勞斯不為所動，而是選擇了塞勒斯。然而，塞勒斯遲遲不能融入球隊，此事也掀起了又一波爭論。塞勒斯的那一傳固然很妙，但接下來的種種麻煩也在那一瞬間展露無遺。喬丹和克勞斯從截然不同的視角看待著同一個狂喜的瞬間。這兩個執拗而專橫的人，雙方的成就越大，彼此之間的芥蒂也就越深。而至於塞勒斯，他在那個賽季結束之後就離開了公牛隊。曾一度是首發球員的他在季後賽中場均出場時間不過13 分鐘，平均每場僅有4 分入帳。

  與此同時，那場比賽的另外一段錄像也引起了人們的關注。在喬丹砍下44 分、為球隊鎖定勝局的那一刻，鏡頭對準了公牛隊的替補席，捕捉到了坐在附近的隨隊記者，其中包括《論壇報》的薩姆·史密斯和伯尼·林西科姆（Bernie Lincicome）以及《太陽時報》的萊西·班克斯。

  「你可以看到道格·柯林斯慶祝的鏡頭，然後萊西蹦上蹦下、高高揮舞著雙拳，」曾經與班克斯在《太陽時報》共事的ESPN 記者J.A. 阿丹戴（J.A. Adande）解釋道，「你知道的，萊西本來就是個公牛隊球迷，從那一瞬間就可以明顯看出來，但他對公牛隊的喜愛從未玷污他作為記者的職責。」

  那個總是在挑戰喬丹的記者班克斯以一種出其不意而又十分滑稽的方式暴露了他不那麼客觀的一面。他在賽前預測公牛隊會獲勝，並為此賭上了一些東西；然而，那個瞬間卻道出了媒體行業的自相矛盾：一方面要保持職業操守，一方面又要大肆恭維「飛人」喬丹。在那個產生了無數經典瞬間——和巨額媒體收益——的時代，體育記者這個行業里的人越發難以自我約束了。

  與此同時，這場失利也讓克里夫蘭騎士隊從此一蹶不振。騎士隊中鋒、喬丹大學時期的隊友布拉德·多赫蒂早就見過類似的事情。「我看見他高高躍起，」多赫蒂說道，「我一邊轉過身去卡位，一邊回頭看球的飛行軌跡。

  我沒看到球，因為麥可先把球舉起又收低，然後再次舉高，接著就刷網而入。我至今想不明白他是怎麼在三秒鐘之內做出那麼多動作的。」

  「我們要去紐約了，寶貝！」意氣風發的喬丹在賽後說道。

  公牛隊把勝利的能量帶進了第二輪，他們遇上了由里克·皮蒂諾（Rick Pitino）執教，派屈克·尤因、查爾斯·奧克利和馬克·傑克遜（Mark Jackson）領銜的紐約尼克斯隊。雖然腹股溝的傷勢加劇，喬丹還是平均每場砍下35 分，幫助公牛隊出人意料地帶著3∶2 的領先優勢在第六戰回到了芝加哥體育館。比賽戰至一半，皮蓬和尼克斯隊的肯尼·沃克（Kenny Walker）因為互毆了幾拳而被雙雙驅逐出場。此時喬丹行將打出40 分外加10 次助攻的強力表現，而這次判罰則對公牛隊造成了沉重的打擊。終場前六秒，公牛隊以111∶107 領先，儼然勝券在握。不料尼克斯隊的特倫特·塔克（Trent Tucker）命中了一記三分，還造成犯規，「打四分」得手，扳平了比分。這一連串動作把站在場邊的柯林斯看得氣喘吁吁，他看上去就像缺氧了一樣。眼下麥可希望自己能再次創造奇蹟，為他在克里夫蘭的壯舉上演續集。一次，約翰·帕克森傳出界外球；再一次，喬丹運球突到了罰球線附近，結果……他被犯規了，其實是他被撞翻在地——比賽還剩最後兩秒鐘。喬丹兩罰全中，尼克斯隊壓哨出手，險些命中。柯林斯總算緩過氣來了，他再一次走上球場中央，揮拳慶祝勝利，和球員們緊緊地抱在一起。

  壞孩子軍團

  自1975 年因運氣不佳含恨敗北之後，芝加哥公牛隊首次重返分區決賽。再一次，他們和底特律活塞隊狹路相逢；再一次，兩隊之間舊恨未了，又起新仇。在4 月的一場比賽當中，伊賽亞·托馬斯一記重拳打在卡特賴特身上，因而被禁賽兩場。托馬斯在私底下透露，他其實更願意碰上紐約尼克斯隊——儘管紐約人每次與活塞隊交鋒都打得順風順水，而公牛隊卻一整個賽季都沒有打敗過活塞隊。為了奪得隊史第一座總冠軍獎盃，托馬斯正奮力驅策球隊前行，而公牛隊則讓他頗不放心：接連以超凡表現斬落克里夫蘭和紐約的麥可·喬丹，近來的狀態可謂天神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