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琯：紙上談兵的白面書生

  李亨招兵買馬，重建新政權的時候，安祿山在幹什麼？

  據史料記載，安祿山打進長安之後，給了大頭兵三天時間，隨意搶劫。長安城中，上至富商、權貴，下至平民百姓，幾乎被洗劫一空。隨後，安祿山又將搜刮範圍擴展到長安城周邊，無數的百姓因此遭殃，安祿山一時間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有一天，安祿山閒來無事，帶著手下的兄弟前往梨園，準備讓梨園藝術家幫他們陶冶一下情操。誰曾想，安祿山的親信毫無藝術細胞，一個個手持白刃，面露凶光，仿佛面前的梨園大師就是自己的獵物，等待隨時被宰一樣。樂師們受不了這份恥辱，紛紛把樂器扔在地上，向西而跪，表達對李隆基的思念之情，安祿山氣憤不過，把他們砍頭的砍頭，肢解的肢解，一番殺戮之後，揚長而去。

  唐朝經歷了貞觀之治、開元盛世，可謂國富民強，百姓豐衣足食，文化事業蒸蒸日上，舉國一片祥和。安史之亂，猶如平地而起的一聲驚雷，將老百姓從幸福的夢幻中驚醒。可想而知，老百姓對安祿山的恨意有多深。

  李亨在靈武即位的消息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長安城引起了軒然大波，許多官員本就對安祿山抱著虛與委蛇的心態，他們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偷偷地打游擊戰爭，聽說李亨登基稱帝，紛紛奔走相告，預言過不了幾天官軍就會殺回長安城，將安祿山驅逐出去。

  安祿山雖然攻克了長安和洛陽，可他沒有一統江山的思維，政治影響力不過在河北、河南等地。要說老謀深算，還是李隆基更勝一籌，他剛到成都，就任命著名的理財家第五琦為監察御史、江淮租庸使，重新規劃了江南賦稅的運輸通道，將南方的糧食和賦稅沿長江一路向西，有的運到蜀地，有的從襄陽經過扶風郡運到靈武，為李亨奪回長安做好了充足的保障。

  

  李亨的南征偉業，萬事俱備。

  至德元年（756）十月，宰相房琯上書李亨，請求率兵收復長安和洛陽。

  前面說過，李亨很信任房琯，平日裡看他說得頭頭是道，仿佛是孫武再世，於是加封房琯為招討西京兼防禦蒲、漳兩關兵馬使，讓他與郭子儀、李光弼等大將一同征討叛軍。不僅如此，李亨還給了一道特旨，讓房琯親自挑選部下，只要你看得上的，隨便使用！想想看，將大唐中興的重任交給一個從未上過戰場，不知戰爭為何物的清談之人，這心得有多大。

  再看房琯挑選的幕僚：御史中丞鄧景山為副將，戶部侍郎李揖為行軍司馬，給事中劉秩為參謀。也就是說，房琯的作戰參謀處養了一群靠嘴吃飯，只知道讀書清談的書生。

  李亨看著房琯報上來的名單，心中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真要將大唐國運交給一群自命清高的書生嗎？然而，房琯大軍即日就要出發，臨陣換帥是兵家大忌，李亨無奈之下，只好讓兵部尚書王思禮去做房琯的副手。

  房琯出征之後，將大軍分為三路：

  南軍：副將楊希文統領，駐屯在宜壽縣（今陝西省西安市周至縣）。

  中軍：劉貴哲統領，駐屯在武功縣（今陝西省咸陽市武功縣）。

  北軍：李光進（李光弼的弟弟）統領，駐屯在奉天縣（今陝西省咸陽市乾縣）。

  房琯以中軍和北軍為前鋒，大約四萬多人，與敵軍大將安守忠對峙在陳濤斜（今陝西省咸陽市東）。這是一場書生和驍將的正面戰爭。

  叛軍方面，主要是騎兵部隊，優勢在於衝擊速度。房琯到來之前，安守忠便將部隊開到曠野之處，準備和唐軍展開決戰，一戰定輸贏。然而，房琯卻選擇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應對策略：車戰。

  上古時期沒有車駕，沒有馴服的野獸，只好展開大規模的野外混戰。春秋戰國時期，主要是以馬拉車的車戰，身強力壯的士兵駕馭馬車先衝擊敵方陣營，隨後再以步兵和對方展開決戰，破壞力足夠，卻不夠靈活。後來，趙武靈王將少數民族的短裝服飾引入中原，同時學習他們的騎馬、射箭等武藝，每逢打仗，騎兵先來一輪衝鋒，再用弓箭掃射戰車上的士兵，打起仗來幾乎所向無敵。

  無數的戰爭證明：騎兵才是正面戰役最有殺傷力的軍隊。

  有趣的是，房琯和他的幕僚團居然選擇了車戰，而且不是以馬拉車，而是以牛車為主，兩邊再配備騎兵和步兵。據史料記載，拉車的牛是房琯從各地徵調的水牛，一共有兩千餘頭。想想看，這些剛從地里爬起來的水牛，沒有經過任何衝鋒陷陣的訓練，如何去衝擊對方的騎兵？

  房琯認為，水牛力大無比，比戰馬還要健壯，衝擊起來定當如潮水一般，暗含摧枯拉朽之力，瞬間就可以擊潰敵軍。

  至德元年（756）十月二十一日，官軍和叛軍相遇在陳濤斜。

  官軍擂鼓宣戰，兩千多頭水牛拉著戰車衝出陣營，向叛軍疾馳而去。然而，安守忠卻毫無怯意，他命手下壓住陣腳，以靜制動，等水牛快到的時候，數萬名將士一起吆喝呼喊。水牛從來沒有見過這等陣勢，數萬人的呼叫之聲猶如平地而起的驚雷，順著風傳到了水牛耳中，水牛頓時裹足不前，抬頭張望。

  就在此時，叛軍又順風放起火來，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到戰車上，水牛是怕火的動物，看到身旁燃起濃煙，頓時左右衝突，四散逃竄。事實上，房琯的感覺並沒有錯，水牛確實力大無窮，可惜它們走錯了方向，混亂的水牛衝進唐軍陣營，將不少士兵活活踩踏至死。

  安守忠率軍乘勝追擊，將房琯的四萬大軍殺得片甲不留，一場屠殺過後，唐軍死傷九成，僅有四千餘名傷殘士兵逃回大本營。房琯向來自視甚高，戰場的敗績讓他難以忍受，至德元年（756）十月二十三日，房琯親自率領南軍前去作戰，不幸的是，大軍再次被擊潰，主將楊希文與劉貴哲投降叛軍。

  官軍在陳濤斜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到朔方郡，李亨當即暴跳如雷，揚言要殺房琯立威，多虧李泌及時勸阻，這才留下房琯一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