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2024-10-08 16:10:00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母親也從旁慫恿著說:「是呀,宮本先生!四郎也把自己當作一個大人了。年紀雖小,不管白天黑夜,小倉或博多,都獨來獨往,什麼也不怕。有什麼事,儘管叫他去吧。」
武藏愣愣地望著四郎。
四郎滿懷高興地說:「先生,你明天是不是也到小倉去?」
「哦,也在明天早上天未亮前,走梅軒這條路,趕上小倉附近。」
「先生,請您帶我一起去吧。」
「什麼,跟我一起?」
「媽,好吧?我一定會給先生派用場的。」
「噢,只要先生不嫌妨礙。和三十郎兩人,老待在窮鄉僻壤永無出頭的日子,不要說小倉,不管京里或大阪,跟先生去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母親是下了絕大決心的。
「好,我帶他到小倉去吧。」
「先生,我一定去!」
四郎緊握著小小拳頭叫道。
當夜三十郎照預定計劃,過了亥時離家,動身到小倉去了。四郎因明天絕早便須起身,母親早早打發他去睡了。
武藏望著替四郎整理行裝的母親,低聲說道:「只是偶然的機緣,承府上一家如此見愛,武藏心感無已,容再叩謝。令郎三十郎和四郎兄弟,都是前途有望的少年,對於他倆仕宦一節,伯母未知有何意見?」
母親端容回答道:「是的,為了重振家聲,無論微祿末秩也罷,好歹讓他們掙個一官半職,我便死也瞑目……」
「我想看機會把他們兄弟推薦給細川家,未審尊意如何?」
「嗨,細川家!」
母親不知怎的,躊躇了一下,卻說:「宮本先生!關於這點,卻得向先生請教,敬請指點迷津。戰場上的仇敵,是不是永遠的仇敵,須得世代懷恨,永為世仇?」
「那也不能一概而論,須得視其情形。像我,認為把戰場之爭視為死仇而永遠懷恨,終非所宜。」
「宮本先生,孩子的祖父矢野高光,原是丹後田邊的城主,為細川家所戰敗而亡,祖母也在乳娘鄉里越後,自盡殉夫。而我卻另有緣由搬到細川領內,怕孩子們傷感,一直沒有向他們說明底細。」
武藏靜靜地答道:「憂慮的是,瞞著不告訴年幼的郎君,足見賢明之至。矢野家戰場上的恩怨,可說是隨著城主的覆亡和祖父母的自盡而消滅了。現在的矢野家是白紙一張,與其喚起孩子們過去的妄想,讓他們逗留在永不回來的夢境中,倒不如從今日的現實中重新出發為妥。在這多變的人世間,最有力的便是現實。經過一段時間,即使令郎知道事實,也自然不會動搖了。伯母,請把這件事交給我。待細川家再轉過一代,便更方便了。」
武藏想起猅猅丸兄妹,追憶起五家莊的大老官一族,不禁興起人世滄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