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2024-10-08 16:05:16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檜垣與清原元輔相識,是在元輔青年時代,充任太宰府下僚的時候。兩人因詩詞事相傾慕;他們的愛情是高潔清白的。其時元輔早有妻室,姻緣既已無望,相思也更深了。元輔任滿回京,檜垣也隨之入京。
這樣,兩人結為文字之交,讓火一般的情熱深秘心中,送走了長長的年月。檜垣的文名愈高,同時卻把青春給埋沒了,對於家鄉的懷念也愈深。
深秘在胸中的愛情,無論怎樣等待是終究不能開花結果的,檜垣失望之餘悄然離京,返回故鄉隈本,在白川畔——今日的連台寺境內結庵而居。美人遲暮,神韻如昔,而她的詩歌意志練達,成為隈本人士憧憬的偶像。
這樣又送走了長長的月日。某一年,元輔卻突然來訪檜垣,是就任肥後的國司專程繞道而來的。其時元輔年已七十有九,檜垣也是乾癟的老媼了。
可是,愛的火焰一旦燃起並不因時間悠久而熄滅,尤其是立誓一生非此人不嫁的檜垣體內仍流著處女聖潔的熱血。這兩個年逾古稀的老人之間,愛情的純潔就同水與月一般淒麗。
當時國司的任期只有三年,三年的歲月像夢一樣消逝了。元輔回京時,雖曾幾次勸說檜垣隨同上京,但她毅然拒絕了。這位孤獨一生的女性,想在京都人的心目中留下青年時代的美貌,倒不能說她是徒然的虛榮。與元輔分袂時,她曾賦詩贈別,其中有句:
妾心澄似白川水,寄語君子莫相忘。
自此她每天參拜岩戶觀音,直至如朝露消逝般靜靜地含笑而死。
武藏從寺里的伙頭處聽到這段哀絕的故事。現在他坐在洞窟前的巨石上,一面哀悼檜垣的身世,同時眼前浮上阿通的影子。
一生之間愛慕著一個男人,為了他保持處女的聖潔悄然而逝的,檜垣的悲戀。這段哀痛的故事,不禁使武藏聯想起留在鞆津的阿通。
「阿通不曉得怎樣突然離開小倉南下,是不是只是一時的衝動?」
武藏感到了微微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