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024-10-08 16:04:32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武藏展著畫紙所想描繪的,是海邊所泊的杳無人影的一葉扁舟。
「哦,真難!」
他終於嘆息著放下畫筆,但他並沒有灰心的樣子,眼中閃耀著快樂的光。他的心中隱約地浮上悠姬的影子。他的探究人生,所借的只是一把劍:透過劍去看人,去看社會,去看世界。但奇怪的是眼底浮上悠姬的臉,便會湧上另一種探求的途徑,那就是繪畫的衝動。
現在接觸到富岡這美麗的大自然,假如不曾浮上悠姬的臉,他也許只知撫劍以求對策吧。借劍以求得的是真,借畫以求得的是美。劍所追求的是永無止境的戰場,筆所追求的是調和的境界。今日武藏之所以擱筆,是因他無論如何努力,竟得不到所追求的調和。船是船,波是波,山是山,是各自孤立的。不,這些景物之間是彼此獨立的,互相睥睨的。
「喔喔喔,不成。我畫的船倒像一把短刀,我仍抓不住船的真相哪。」武藏苦笑著自語。
可是武藏仍很高興。平時那麼沉默寡言而沒風趣的他,現在卻微笑著同女侍們聊天。是女侍們的親切、坦白、率真,才能使武藏這樣隨便的。
女侍們會毫無顧忌地跑進武藏的房間,用輕鬆的語調,同他閒聊或口吟民謠。
「老爺,太太呢?」
「我只有一人。」
「那麼,討個富屯的女人做太太吧,嗨嗨嗨……」
「那也好,哈哈哈……」
也有時這樣開著玩笑。
他也常想起阿通——
「阿通,今生無緣,假如死後有知,必也……」
這樣滿懷熱情地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