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 一
2024-10-08 16:04:24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不久進入梅雨期,對病人是最不適宜的季節,但經長岡一家細心的看護和治療,阿通漸有起色,心也安定下來,時見笑臉。也有離開床褥,整容化妝的時候了。
「悠小姐呢?」
一天,阿通向侍女問。悠姬從那天以後,就沒有到這廳旁的房間裡來過。
「小姐整天閉在房中描畫兒,跟相爺都難得見上一面……」
「噢……將來一定會成為著名的畫家。」
阿通微笑著說。她也曾丟開一切,有過專心於精進笛藝的一個時期。她已不再懷恨悠姬了。阿通不會長遠地懷恨別人,是對人只做善意解釋的女人。
「悠小姐只是把真的事照直告訴我罷了。她是品德高尚的一位公主,才會這樣……」
阿通這樣想。而對悠姬在夢寐中懷念著武藏,尚不自知已投入情網的少女之心,寄以無限的同情。
但阿通仍放不下武藏,她知道自己害的是不治之症,已是來日無多了。
「即使武藏先生現在要迎娶,也太遲了,倒不如斷了痴心……」
她好幾次這樣想,但相反地,戀慕武藏的情焰較前更為熾熱。
「只要斷氣前見他一面……武藏先生雖丟開了我,他那只是為了修業,心底里還是同我一樣,燃著愛情的火焰。」
另一個阿通的心聲,在這樣呼籲著。
梅雨停了。日光突然轉強。是夏天了。庭院的老樹上,知了在聒噪。阿通離開病床,細心化了妝後,到了佐渡面前。
「啊,容光煥發了。」佐渡打量著阿通,微微地笑著。
「是,多承您的厚意……相爺的恩典,夫人的深愛,阿通有生之日,至死不忘。」
「不,休提了!能給你這樣的麗人幫忙,真是高興極了。當作自己的家裡一樣,耐著心性在我家住下去便好。」
「相爺!」阿通仰視著佐渡說。
「明天,我想向相爺告辭……」
「什麼,告辭?那太冒險了。」
「可是,無論如何請您……」
「到哪裡去呢?」
「……」
「唉,倒是安心地在這裡等著的好。聽說武藏離開長崎南下了,但總得回京的,不久一定回來。」
「不,相爺!且不說回京,武藏先生是不肯重遊舊地的,我知道他的脾氣……」阿通低頭垂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