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2024-10-08 16:03:56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喲,你是天主教徒嗎?」
武藏驚訝地望著源太郎。
「師傅,不可以嗎?」
「不不,沒有什麼不可以。信仰是自由的,佛祖也好,上帝也好,隨你自己的意思皈依便成。我是這樣想的。」
「師傅是信佛……」
「我嗎?我與佛祖和上帝都沒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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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甚內先生曾說師傅是為了撲滅天主教徒才到長崎來的。」
「哈,哈,哈……甚內又宣傳,說我是為撲滅反對天主教的荷蘭浪士團而來長崎的哪!」
「哎,有這等事……」
「源太郎,甚內說的不錯,我殺天主教徒,殺佛教徒,也殺荷蘭浪士團。對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國人、荷蘭人,誰也不饒。我也許是以全人類為敵的。愛人和徒兒,也許同樣地視我為敵。源太郎,我是這樣一個人,你還敢拜我為師嗎?」
「師傅,我永遠是你的徒弟。」
源太郎說著,不覺悲戚地啜泣起來。
武藏的話,是銳利的、嚴酷的,像冰一樣冷峭。他那魁梧的身軀高聳著,像覆蓋著白雪的山峰一般。而在這位純真的天主教徒的少年眼中,不知為何,他是這世界上最最悲哀的、最最不幸的一個人,而竟又是那麼可親、可愛的人。
「哈,哈,哈……」武藏爽朗地大笑著說,「源太郎,不必難過。我還是愛徒兒的。今後對天主教徒也許會一天嚴厲一天,好好地當心過日子吧。」
武藏輕輕地撫著源太郎的肩膀。
「那麼,後會有期!」
他掉轉身驅,背著長崎,朝著茂木灘頭那邊,橫過山腰,大踏步地走了。不悲別離——像武藏自己說的,他是不再回頭的。
這時,甚內正躺在異人館的一室中接受外科手術。在草叢中挨了武藏輕輕的一刀,他的右腕被齊根砍斷了。鈴姑站在手術台旁,給甚內壯著膽。
而在另一處的異人館中,岸孫六也正在接受異人的治療。武藏的一刀,打斜砍去了他的右眼。
那天下午,教堂里的鐘聲低沉地響著,盛裝的神父和穿著喪服的異人,被一群白頭巾的教徒圍繞著,隨在幾具棺木之後,徐徐地前進。棺中裝的,是武藏刀下送了殘生的邁德勒斯船長和天主教武士的遺骸。
這樣,甚內對武藏的一切計劃,全盤慘敗了。另一件使長崎市民驚訝不已的,則是剛進港口的荷蘭商船金星號突然揚帆出港了。
荷蘭國王的特使蒲爾瓦,知道在長崎陸上危機四伏,只得啟碇而去。據官文書上記載,蒲爾瓦謁見德川家康面呈國書,是距此數月之後那一年的八月某日。
道智和尚和座頭森都,當天便回到正覺寺整理殘燼,準備重建草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