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遲來的深情

  這樣他們各退一步，鬧得皆大歡喜，誰都沒有想到，墨楚玄竟然一步都不退。

  墨楚玄不但不統一，改立別的女人為後，甚至連娜菲這一點要求都不同意，他甚至改了朝廷的綠綠，不再要求後宮佳麗三千，而是要求一妻一妾，起碼在他這一朝是這樣規定的。

  大臣們氣個半死，又不知道該從何勸解，只能從太后那裡入手，偏偏命婦們進了宮想和太后說一說這回事，太后根本不見，不讓他們見，命婦們也就說不了。

  這樣的事情誰也沒有辦法，皇帝所說的就是聖旨，大臣們見實在不行只能偃旗息鼓。

  

  但這件事情足足抗爭了將近一個月，一個月後春節將近，雲瀟昏昏沉沉的睡了許久，每一天最多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是醒著的，其他時間只能睡著。

  太醫說是因為損耗太大，身體要恢復，睡並不見得是不好的事情。

  這並不是兩個人待在一起過的第一個春節，還記得之前他們過節的時候墨楚玄還不是皇子，甚至在皇帝面前並不得臉。

  那時候兩人雖然春節過的淒涼倒也快樂，只要能夠見到對方就是最快樂的事情，只要兩個人能夠待在一起，就是最溫暖的。

  如今他們有了一家三口卻要應付朝臣們，除夕當晚，宮中要設宴款待文武百官，就連平常沒有資格上朝的官員也會被邀請到宮中賞宴，這也是他們一年到頭唯一一次機會可以進入皇宮。

  雲瀟想起自己曾經身為庶女的時候被帶到宮裡過一次，那是因為父親那次下令要將所有的孩子一起帶到宮裡，對他的仕途來說這是有利無弊的。

  當然那也是唯一一次進宮，之後每一年，姨娘都各種藉口讓他留在府里，她沒有辦法，只能照辦。

  她現在還記得，這具身體的原主對皇宮的印象是很好的。

  雕樑畫棟，燈籠照的夜色通明，他在外面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

  雲瀟這一次昏迷後，倒是想起許多關於原主的記憶，那些隱藏在記憶深處不容易被翻找到的記憶，一一的在腦海中呈現。

  如今他就住在這棟皇宮裡，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同，與現在相比甚至還有點寒酸，但與宮外的那些房子相比，確實已經是天花板的存在。

  今日是除夕，因為他的身體不適沒有出席，只有墨楚玄去主持的過程。

  墨楚玄答應他並不會在宴會上待太久，將大臣們敬個兩輪酒就會回來，陪他一同度過除夕，還有他們的孩子。

  雲瀟想起一個多月前孩子剛生下來，他朦朦朧朧的醒過來一次，眼睛前像是蒙著一層布一樣看著孩子被人抱走，只能草草的看一眼孩子長什麼樣子。

  當時在夢裡的他還在想，這孩子長得真醜，臉上皺巴巴的，還帶著些白色的印記，像是被麵糊掛在臉上一樣，不知道為什麼他這麼好看的一張臉，會生出來這麼丑的孩子，以後都不敢帶出門去了。

  這一個多月以來，他眼睜睜的看著孩子一點一點的變化，如今明眸好吃眼睛大大的，像是黑葡萄一樣，明亮的，眼睛小嘴嘟嘟的臉頰也軟軟的，小手小腳看著也都非常可愛。

  因為他身體不好的原因，所以請了乳母過來代為照料。

  乳母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孩子帶出去餵養，雲瀟醒過來的時候就會被立刻帶過來，這是皇帝親自交代的。

  除夕夜的飯菜已經擺了半桌子，下面用爐子，聞著雲瀟和孩子玩鬧，手裡的波浪鼓輕輕的搖晃孩子的眼睛隨著波浪鼓來回晃動，靈動越可愛裂開，嘴笑的時候裡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粉嫩的小舌頭。

  母子正玩的開心，一個下人匆匆進來通傳。

  雲瀟還以為是墨楚玄派人過來告訴他要晚點回來。

  「娘娘，門外有一個自稱是您父親的人，說要求見您，不知您是否要見？」

  雲瀟微微蹙眉自稱是他父親，難道是雲正廉？

  之前就已經和他說過了呀，兩個人恩斷義絕，從此沒有父女關係，這個時候來又做什麼？

  以雲正廉現在的身份，他沒有資格上朝，一年到頭也就今天晚上能夠進宮一趟，除了這個機會，他也沒有機會接觸到雲瀟。

  婢女出去感人，雲正廉卻不肯放過這個唯一的機會，他在外面大喊大叫，絲毫不顧及這裡是宮裡。

  宮裡今天舉辦宴會，外面人多口雜，一個雲正連倒是沒什麼好處理的，就怕他在外面大喊大鬧傳出去有損皇家顏面，雲瀟對這個父親越發的厭煩。

  明明已經這麼久不見，以為兩個人真的就這麼脫離關係了，沒想到雲正廉還有臉過來找他，莫不是家中破碎支撐不了升級，想要過來求一點錢財？

  被外面的聲音吵得不耐煩，雲瀟揉了揉太陽穴，他這段時間身子原本就不好，不想處理這些煩心事兒，又怕給墨楚玄帶來不好的影響，乾脆就讓人進來了，但只能在外面的門口候著，不准靠近。

  許久未見，雲正廉的聲音變得滄桑了許多，他不知去做了什麼，聲音竟完全不與過去相同粗生粗氣的，如同一個500斤的大胖子一樣。

  「你來做什麼？今日是宮中設宴，我不想讓你難堪，你現在就走，我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雲正廉妻子和女兒都跑了，他窮困潦倒了這麼久，只靠著微博的俸祿支撐到今日，但因為他的業績不達標，朝廷不願意繼續想著他，這個廢物從明年開春起就不再給他發放俸祿，從此以後他連最後一點活命的銀子都沒有了。

  哦，對了，原來分給他的福地，現在也被稱作他用，他現在只能蜷縮在一個京中民。宅里還只有一個房間與他人同住。

  雲正廉自詡是讀書人，驕傲了這麼多年，現在窮困潦倒到這種地步，他依舊端著自己的儀態不肯去做些苦力，賺點銀子，用作自己的生計。

  這些消息都是西一嘴東一耳朵的，從不同的人那裡聽來的，畢竟混成雲正廉這樣的官員，在少數京城裡風言風語的傳的到處，都是想要聽到不難。

  「娘娘，你現在成了宮裡最尊貴的娘娘，陛下對您獨寵一份，如今還淡下皇子，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就饒過父親？這一次父親年齡大了，從此以後再也做不了什麼了。「

  」父親一個耄耋老人以後還不知道能活幾年，父親真的不想淪落到餓死的地步。你能不能讓父親安享個晚年，給我一些銀子，每月支付給我一點點銀子就好，夠我吃飯用就行，娘娘你大發慈悲。」

  雲瀟不說話他是不會給銀子的，既然要斷那就斷個乾淨，都已經不是父親了，那這個路人的死活又與他何干，即便傳了出去也無可厚非，知天下哪有人敢嚼皇室的舌根子，除非他不想活了。

  「雲大人，我們早就沒有關係了，如今您找我來要錢豈不是乞丐行為，您連做苦力都不敢和我討錢就不是丟臉的事情嗎？您為了自己讀書人的顏面還是趕緊回去吧，用自己的雙手賺錢不丟人，開口來討錢可就真的丟人了。」

  雲正廉不肯就此放棄，他的女兒是如今宮裡最受寵的娘娘，而且獨一份的恩寵。

  他可聽說了，皇帝為了他這個女兒，竟然要虛設六宮，甚至從此以後再也不娶。

  唯一的兒子，自然就是太子，那他女兒以後就是太后，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無人敢來奪權。

  這樣的權勢，他之前怎麼就看走了眼，認為這個女兒是無用的呢？

  明明比那對惡毒的母女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若是對這個女兒好點，如今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雲正廉無語反駁，他知道雲瀟所說的都是對的，但他實在不想去干那些苦力，他這雙手是讀書人的手，只配拿筆桿子去做，兩天粗活手就會變得粗糙，哪裡是讀書人的樣子，他好歹也是做過官的，如果讓從前的那些同僚或者下屬看到他在做苦力的樣子，他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娘娘就求求你大發慈悲，父親是真的錯了，父親現在悔恨至深，但時光不能倒流，如果能回到你小時候，父親一定不會再讓你遭遇同樣的事情。」

  雲瀟只覺得可笑，要不是怕外人看笑話，和這樣的人多說一句話，那都是髒的。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輕賤，現在說幾句悔恨的話就能抵消之前所做的一切，那天底下的人都會說這幾句。

  「娘娘，您現在貴為天下之母，是萬民之表率孝，是百善之首，您就算是為天下人做一個表率，給父親我留一條活路，父親年紀大了，哪裡還做得了別的活路，您每個月從手指縫裡漏一點銀子，就夠父親我吃飯的了。」

  雲正廉現在竟然還會拿天下人來威脅了，但他想的錯了，雲瀟從來都不是一個受人威脅的人，哪怕是為天下。

  所以她薄唇輕抿，只吐出一個字。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