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從此變成廢人

  「我兒！」

  下人們輕輕的打掃內殿，將多日以來的塵埃拂去，殿內煥然一新，猶如從未發生過帝王病痛這種事一樣。

  「太后，不如您日後若是有時間就多來陪陪陛下，陛下一個人在宮中難免寂寞，多說說話，開朗開朗，心情對身體是有好處的。」

  太后連連點頭，她求之不得。

  隨後雲瀟上前為陛下把脈，其實之前的太醫診斷出來的都是正確的，只是太醫們為求穩妥，都是按照一貫以來的方式來治病救人。

  每種方式自然有它的弊端，皇帝如今的身體已經如此，再沒有必要保守治療了，若是不能觸底反彈，任由一直這樣虛弱下去，死亡是遲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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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庸醫只會開一些藥方子來糊弄我們娘倆，哀家知道那些藥吃了後沒有多大的作用，你重新給哀家再開藥方。」

  雲瀟原本就沒有準備開藥，那些藥都是有用的，自古以來傳下來的方子怎麼可能不是良方，她雖然對醫術有些見地，卻不敢輕易的推翻古人的智慧。

  「回太后的話，之前大人們開的藥還可以繼續喝下去，不如等一個療程之後看一看效果再改變藥方。」

  說完之後他低眉順目的退下太后，想要說什麼終究還是沒說。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身體大不如從前，急是急不來的，若是能治好日後也不一定有多少年的活頭了，只不過是延長壽命罷了。

  雲瀟去了偏殿，是為了專門監督煎藥的流程。

  有些藥童只知道把藥煎好煎熟，卻不知道這其中的火候是大有智慧的。

  她把煎藥的下人趕去一旁，自己在偏殿度過了半日的時光，偷得浮生半日閒。

  皇帝生病是一個問題，皇帝用膳更是一個大問題，因為病痛他沒什麼胃口，一頓飯吃不了幾口，便要讓人撤下，太后多次都要哄著這個早已長大的兒子多吃兩口。

  今日飯菜佳肴端上桌後還是如此模樣。

  「兒啊，你多吃兩口才能身體康健啊，你看你如今這副模樣又不用膳，該如何是好？」

  皇帝搖了搖頭，太后心急如焚又將雲瀟叫了進來，指著桌子上的飯菜，口氣難免重了些。

  「你想想辦法，該如何讓陛下多吃一些東西！」

  「……」還真當她是全能的了，不僅能治病還能讓人吃飯，她是天王老子不成。

  「太后娘娘，吃飯用膳這種事情全憑個人意志，當然陛下身上不爽利，不想用善也是正常的，但凡事都不能任性陛下啊，為人君者，向來自律，今日怎麼這麼不知深淺呢？龍體康健乃百姓之福，陛下難道忘記了自己肩上的責任了嗎？」

  她清冷淡漠，太后聽得這話怒火中燒，就連躺在床上的皇帝都猛烈的咳嗽兩聲，估計若是有力氣，現在就要讓人把她拖下去重責。

  「放肆，你說的是什麼話，陛下豈容你置喙？別以為哀家將事情全權交給你，你就有資格在哀家面前狂傲！」

  雲瀟站起來將菜餚挑挑揀揀，讓下人們端下去一大半，邊挑揀邊說話。

  「太后娘娘，此話差矣，臣並非是在狂傲而是有些不理解陛下明明也想要自己的身體好起來，為何不能克服一下主觀上的困難，吃飯這種事情，難道還要像黃口小兒一般哄一口吃一口嗎？」

  「還有，之前諸位太醫難道沒有叮囑過御膳房什麼食物該送，什麼食物不該送？陛下的身體都已經這般了，還大魚大肉的往上送，有些發物吃一點兒，喝的藥都要前功盡棄，難道他們是想要謀害陛下？！」

  最終桌子上只剩下幾個，看起來還算清淡的小菜，綠油油的一片，讓原本就沒有胃口的人更加不想用膳了。

  太后皺了皺眉，她雖不必要為御膳房辯解，卻要說清，這就是規矩。

  「自古以來都是如此，皇帝用膳，豈可兒戲。」

  說來說去都是皇家的面子，皇室最愛面子，一點有失顏面的事情都不能發生，所以當年才發生了逼的讓心愛的女人自盡的事情。

  「難道要為了皇室顏面連命都不要了？太后是一個通情達理之人，也飽讀聖賢書，又怎可不明白這些道理，規矩是人定的，這規矩不方便就要改掉，墨守成規並非明君所為，陛下是一位明君怎可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雲瀟說的，他們啞口無言，太后臉色有些難看擺了擺手，讓眾人將那些飯菜都撤下去雲霄，讓小廚房送來一些容易消化，沒有什麼油水的東西。

  「雖說白菜豆腐這類的沒有什麼營養，但若是能讓陛下吃進去一些，總好過什麼都不吃。」

  從精氣神，從環境，從用膳，各個方面進入，皇帝的病情哪怕不能完全康復，也總比現在的狀態要好。

  若是最後真的無力回天，相信太后也能看在她一片赤誠之心的份上饒她一命。

  飯菜清淡就好，入口果然比往常吃的多了一些，太后的臉色逐漸緩和雲瀟，鬆了一口氣，正想要趁此機會溜走，外面烏泱泱的來了一群太醫。

  「拜見太后，今日天色漸晚，該請的平安脈還未請，不如我等為陛下再把把脈？」

  太后讓出一個位置與雲瀟站在一處，看著諸位太醫的背影。

  「你覺得這些太醫中，誰的醫術最高明挑選，幾個與你一同作伴吧，你一個人不一定伺候得過來。」

  太后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避諱著，誰能夠看得到諸位太醫身形亦將，顯然是沒有想到太后有此打算。

  雲瀟更是頭皮發麻，這不是要讓她當眾得罪人嗎？選與不選都是得罪人。

  斟酌萬分，她小心翼翼的開口：「回太后的話，微臣一個人足矣，其實陛下的病並不需要大量的人，人少清靜有利於他休息，清醒的時候便讓他儘量心情好一些，對病情是大有幫助的。」

  太后但笑不語，顯然是看出她內心的小伎倆。

  「這些太一的姓名就在你的一念之間，他們的飛黃騰達也在你的一念之間，陛下若是生，你們日後便是頭功，陛下若是薨逝，你們就是共死之人。」

  是啊，無論生或死都是這些人的一念之間，雲瀟恨透了，這種命運不由自主的感覺，皇室中人都太冷血了，他們不把平民百姓的性命當作性命，只把這些人的性命當成玩幼兒一樣。

  一條生命得不到尊重，這是有違天道的。

  今日不選，太后絕不會善罷甘休。

  「容微臣好好思索一番，不如等明日再與太后您說。」

  一兩日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太后並不在乎，點了點頭。

  剛一出宮門口就遇見墨楚玄等，在一側雲瀟不敢在宮門口與他太過張揚，走出去一個巷子，才猛地回頭撲向那輛緊隨的馬車。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壞了你的計劃，若是我早點離宮就不會連累到你，你費了這麼多心，而布下的局就因為我一個人全毀了。」

  墨楚玄沒有驚訝的問她什麼時候知道的此事，只是輕輕的抱住他撫摸著她的背。

  「無事，一切都自有命數，你今日做得很好，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日後你若是遇到同樣的情況，也一定要做出這樣的選擇，知道了嗎？」

  宮裡的一切都傳了出來，兩人坐上馬車後心照不宣，如今宮裡什麼樣子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的身體活不了多久了。

  「那我該怎麼辦？」

  墨楚玄聽到這個問話，愣了一下反問道：「依你之見，陛下的身體可還有能活下來的機會？」

  雲瀟先是搖頭，後又遲疑的點了點頭，其實她也不確定。

  沒有任何一個大夫會確切的說一個病能否治癒，一切都只是概率問題。

  「陛下的身體想要再恢復到從前是完全不可能了，若是強行想要護住，他的命以後大概率是不能坐在龍椅上了。」

  哪怕能活著，以後都只是一個廢人，不能有皇帝的威儀，出現在人前都會被人嘲笑的那種。

  這個毒下的極為巧妙，不是一朝一夕之間的，而是長久以來所積累的毒素。

  病來如山倒，便去如抽絲，更何況是這樣沉澱下來的毒，根本沒有完全拔除的可能早已深入骨髓，深入血肉。

  墨楚玄突然來了興趣：「如何讓他成為一個廢人，看著他心心念念之江山落入別人之手，那豈不是比讓他死了還要痛苦？」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就給他醫治，將他醫治好，日後讓他日日淪為廢人，看著從前的輝煌被拱手相讓。」

  一個想要將天下都掌握在股掌之間的男人一招淪為廢人，只能被人推著扶著才能挪動，內心一定是落差極大的。

  死並不是真正的痛苦，生不如死才是對於皇帝來說，讓他成為一個廢人比剜心割肉還要讓他痛苦。

  雲瀟知道，這父子兩個之間的關係早已不可修復，下毒這一招一定是他經過深思熟慮的。

  當朝陛下窮兵黷武，沉迷於權利，多年以來重稅，他不是百姓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