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何為正道

  陳建法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我，臉上似是無奈，又似是早已知曉的坦然。

  「五年了，從沒有人發現我是裝暈，哪怕醫院的大夫都沒發現過。」

  他接過我削好的蘋果：「你怎麼發現的？」

  「這倒是不難，因為除了醫院，你哪兒都不敢去。」

  「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外面有一批人一直在追殺你吧。」

  陳建法不說話了，默默地看著手裡的蘋果。

  「沒有人會想到一個實力超群，竊取了數十人氣運的人會住在醫院，也沒人會喪心病狂的為了鋤奸而去阻攔救護車，對吧。」

  陳建法突然笑了，搖了搖頭：「唉，你果然不是善茬，我偽裝了二十年，你是怎麼發現的？」

  

  「這倒是個意外。」

  他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我倒是有點想笑。

  「你房樑上的那個羅盤，連我都差點著了道，可你卻像沒事人似的，讓我很難相信一個普通人會有如此強的命格，這超出了尋常人能理解的範疇，就這麼簡單。」

  陳建法呵呵地笑：「我裝了二十年，從來都沒有人能看出我的破綻，直到和我合夥的人收了那個該死的羅盤，引得我師門來追殺我，我不得已才時不時的躲進醫院裡，真是沒想到啊，讓你小子給看穿了。」

  他掀開被子，揉搓著自己躺久了有些發麻的雙腿。

  「小子，這事兒，你能當做不知道麼？」

  「你覺得呢？」

  他嗯了一聲，慢慢地下了床。

  「這件事，本可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你既然不願意，那就只有我知了。」

  話音剛落，陳建法突然伸手抓住了窗沿，猛地一聲暴喝，竟將整張病床掀了起來，凌空砸向我。

  我立刻施展土行向後退去，雙手持搬山之力抓住病床邊緣，硬是將在空中翻騰的病床拽了回來。

  可陳建法卻接著這個空擋，撞破窗戶從樓上跳了下去。

  我追到窗口向下望去，下面卻已經沒了他的蹤跡。

  別說他的人影，我甚至無法感知到他的位置，連一個模糊的方位都無法感知到。

  如此離譜的事情，我還真是頭一次碰到。

  不過.....到底該說陳建法厲害呢，還是該說他倒霉.....

  繡花鞋，專治各種疑難雜症！

  我順著繡花鞋感知到的方向追了過去，他陳建法敢從醫院這十幾樓跳下去，我可不是他那種愣種，施展土行從樓上一路滑了下去。

  剛追到樓下，身後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蒼老的聲音。

  「小友，還請留步。」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一個年近花甲的老者，身後跟著三個和陳建華年紀相仿的中年人，幾人穿著樸素，都是最尋常的道士打扮。

  「無量天尊。」

  為首的老者見我停下，便向我行禮。

  我心系逃跑的陳建華，卻也不得不回禮。

  老道士看看我，又看了看我腳上的繡花鞋，沉聲問道：「小友.....可是正道？」

  其實看見他們這幾個人的裝扮，我就已經猜到了他們的身份。

  陳建法從未和我交過手，他也不知道我道行深淺，就像他說的，天知地知他知我知，殺了我，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可他卻突然跑了，很顯然不是因為我。

  而是這幾個人。

  我不是聖人，一想到王勝利，想到他那散落一地的零食和無奈的表情，我心裡的無名火就蹭蹭地往上躥，不禁有些遷怒於他們。

  「何為正道？幾位追到此處，想必和陳建法關係匪淺吧？就他的所作所為，你們同門同派，也敢自稱正道？」

  「利齒小兒！」

  我出言嘲諷，老道士身後的中年人頓時忍不住了，指著我就要動手，卻被老道一眼瞪了回去。

  「我幾人此來便是清理門戶的，還請小友明辨。」

  「靠什麼明辨？」我指了指腳上的繡花鞋：「靠直覺麼？」

  他之所以攔住我，一是我施展了土行，在旁人眼中或許沒什麼，可在他們眼中，一眼就能看出區別，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們感受到了繡花鞋上的陰氣。

  所以才會攔住我。

  老道想了想，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微微行禮：「是貧道無禮了，不過。」

  他的話鋒突然一轉，義正辭嚴地道：「那孽障乃是本門恥辱，還請小友交給我們處理。」

  你們？

  我差點沒笑出聲來。

  幾個人讓陳建法像耍猴似的耍了整整五年連找都找不到他，今天要不是他和我動手，恐怕這幾個人再過五年都不會想到陳建華藏在醫院裡。

  交給他們？不讓陳建法跑了都有鬼了。

  「交給你們可以，但你們要是抓不到呢？」

  「那便追到天涯海角。」

  「放你的屁！」我厲聲喝罵：「你們幾個追了多久？這期間他害了多少人你們知道麼？二十年，少說也幾十個人死在他手裡，你們呢？難不成還要追到他自然老死？再標榜自己名門正派？」

  我平生最煩的就是這種自詡正派的迂腐作風。

  嘴上說著什麼不死不休追到天涯海角，可實際上呢？追十年也是追，追五十年也是追。

  非要追的陳建法拄著拐杖跑不動的那一天，他們才能宣告自己的戰果？

  這期間又有多少個王勝利會死在陳建法手裡？

  似乎是被我罵的臉上無光，老道不再和我理論，只說了一句話：「小友，各自珍重吧。」

  說完，便帶著徒弟追向了陳建法逃跑的方向。

  雖然我很不想和他們一起行動，但我的目標是陳建法，不管這幾個道士如何迂腐，我也得跟過去看看。

  陳建法不一定非要死在我手裡，但他必須要死。

  我們談話的這段時間，陳建法已經跑出去老遠，我施展土行一路直線也追了半天。

  然而這幾個老道的速度卻比我想像的快上許多，待我追上他們的時候，幾人竟然已經截住了陳建法。

  偌大的空地上，四個老道成掎角之勢將陳建法圍在正中，為首的老道鬚髮皆張，正以氣息與陳建法角力。

  「師傅！老掉牙了吧！」

  陳建法被圍在中間，卻半點沒有落入下風的感覺，反而遊刃有餘的嘲諷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