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落幕（3）

  臨近中午，林福祥站在林佳敏的門口，他抬起了手，猶豫片刻而後敲響了林佳敏的房門。

  房間內傳來聲響，想必她是在房間裡面的。

  「怎麼了。」很快，林佳敏就打開了門，一副淡然的表情，在打開門之後就轉身坐到了沙發上。

  林福祥跟著走了進去，坐在她旁邊，「倒也沒什麼，昨天，去哪了，好像很晚才回來？」林福祥問道。

  「哎喲，我都這麼大了，去哪你不用管，反正跟朋友出去了。」

  昨天在跟李晟一起完事之後，她跟李晟一起吃了個飯，是李晟提出來的，她倒是沒有拒絕，整個過程中兩人之間沒有說幾句話，都是互相吃著東西，偶爾來那麼一句當時在長夜星火的小事，不時傳來一兩句笑聲。飯後，李晟說，他已經做好了進去的準備，問她以後說想幹些什麼，林佳敏說不知道，李晟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最後兩人在夜色下告別，雖然說了再見，但是她感覺，她跟李晟再也不會見了。

  她對李晟這個人，其實也說不上恨，早在顧瑤瑤身邊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店內的不少女人會跟他打招呼，她認為他是遊走在女人之間的壞男人，誠然，顧瑤瑤的死他也有責任，但是現在他願意為了她的死亡做到這份上，林佳敏認為，他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恨。

  林福祥坐在沙發上，聽到林佳敏的回答之後倒也沒有意外，這句話他聽過很多遍了，她每次出去都這麼說。

  

  「有什麼事。」林佳敏說道。

  「沒什麼，只是擔心你。」

  他準備開口，但是突然看到林佳敏淡然又漫不經心的表情，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了，只能隨便應付了一句。

  分別的話現在不說，怕是之後就沒有機會了，兩天前他答應黎民，只有一天時間，結果昨天本來想來找林佳敏聊天，卻發現林佳敏一整天都不在家，好像很晚才回來。

  「有什麼擔心的，放心，我以後再也不去那些地方了，行了吧，你快回去吧，今天不開店啊？」林佳敏從箱子裡取出一袋泡麵，走到廚房燒了熱水，帶著一些催促的語氣說道。

  「少吃點這些，有時間還是自己做好點。」林福祥站起身來，看著她走來走去。

  「知道了知道了……」林佳敏不耐煩地說道。

  林福祥欲言又止，看到林佳敏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便走了出去。

  「那我走了，記得自己做飯吃。」這是他能對她說的唯一一句話。

  站在門口，他居然有些留戀起這個地方來，不過事到如今，又有什麼用呢。

  醉酒情況下意外殺人，加上自首情節，應該還是可以出來的，只是時間可能比較久罷了，林福祥稍作思考了一下，然後緩緩走下樓去。

  林佳敏還年輕，他殺死張小海總比林佳敏殺害張小海好一些。

  他將樓下自己的房間整個打掃了一下，檢查了自己準備的東西，一切都沒有問題，他關上門，離開了這裡。

  中午，黎民在押送張陽之後回到大隊，看到一個帶著眼鏡，穿著白色的短袖的中年男人站在公安局跟刑警大隊中間徘徊，他抬著頭，頂著烈日，聽到背後傳來車輛的聲音，他回過頭來。

  黎民趕緊跑過去，林福祥已經滿頭的汗水了，「祥叔。」黎民把他拉到辦公室，開了風扇，給他接了水。

  「你這是……」

  「我來自首了。」林福祥說道。

  一邊喝水的趙小莉聞言，吃了一驚。

  林福祥的一句話，讓整個警隊又忙了起來。

  警局內，「怎麼回事，鑑定結果出來了嗎，怎麼突然自首了。」趙小莉走在黎民身邊，好奇問道。

  黎民沒有說話，韓俊那邊還沒來消息，不過他知道林福祥來這裡是因為他。

  黎民立馬組織人手，喊上韓俊等技術人員，因為林福祥說要帶他們去找張小海，當然，不是活人，而是屍體。

  警笛聲穿過大街小巷中，一直到城東，很快就來到了郊外，這裡是江水橋邊不遠處，一股複雜的臭味在空氣中瀰漫，眼前的臭水溝已經被各種綠植跟垃圾堵死，散發著東西腐敗的惡臭，河流邊上的垃圾堆也全是蒼蠅，讓人看都不想靠近，這個地方，太髒了。

  「腐臭，很明顯。」韓俊從事法醫多年，對於屍體的惡臭可以說是十分熟悉。

  在林福祥的帶領下，眾人走到了橋下一處泥沙地，因為下過雨，泥沙已經被沖刷過，現在在烈日下，沙石被曬得發燙，韓俊只是隨便清理了幾下，一部分的衣物就暴露在眾人眼前。

  「挖，小心點。」黎民一聲令下，各警員展開了行動。

  黎民看了一眼冷靜的林福祥，他就這麼站在一邊，面無表情。

  經過一番努力，張小海的屍體終於被完整地挖了出來，因為最近天氣炎熱，死者身體的各處已經有很大程度上的腐敗，韓俊準備將屍體帶回去進行屍檢。

  除了屍體本身，警方還從屍體身上的衣物中發現了張小海的名片，結合他的大致外貌跟穿著來看，不出意外的話，此人就是張小海了。

  審訊室內。

  「那是一個雨夜，我記得是5號吧，大概是，記不太清了。」林福祥戴著手銬，半低著頭，回憶道。

  「你為什麼殺害他，據我們所知，你跟他並沒有任何衝突吧。」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我聽到外面有聲音，就開門去看了一眼，結果不小心撞到了他，我們發生了爭吵，然後扭打到客廳，最後打到陽台邊上，他打了我，我一時衝動，從旁邊撿起一根棍子就朝他頭上打去，結果沒想到，那根棍子上面插著鐵釘，不小心就打死了他。」林福祥對此表示十分遺憾，他聲稱這只是一場意外，至於屍體的處理，他說當時太過害怕，於是就連夜開車拉出去埋了。

  後來經過幾天的思考，最後他還是決定來自首。

  審訊完之後，林福祥被戴上了手銬，領著刑警大隊的警員前往案發現場，也就是林福祥的家，現場經過痕跡檢驗等檢查，客廳內檢查出大量血跡，有血液噴濺，還有拖行的痕跡，之後在林福祥的陽台搜出了作案兇器，是一根空心的銅管，上面插著一根鐵釘，已經生鏽，帶著血跡。

  這個東西，就是殺死張小海的兇器了，根據林福祥所說，他說的棍子就是這個，是之前用來取掛在上方衣物的杆子，也就是晾衣杆，他當時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本來只是打算教訓一下他，結果誤殺了人。

  所有的證據都在證明，就是林福祥殺的人。

  而林福祥更是直接承認了他的罪行。

  「人是我殺的，雖然是我酒後衝動下不小心，但是他死了，我認罪認罰，怎麼處罰，我都接受。」

  此時林福祥這棟樓早已經圍滿了人，所有人都在外面討論，本來縣城就小，發生一件盜竊都能傳得人盡皆知，更別說是一場命案。

  「聽說，是林家的那個。」

  「哪個？」

  「就是外面，路口開早餐店那個。」

  「咋可能！他想是會殺人的人嗎……」

  「我都看到了，帶著手銬進去的。」

  一時間街道外面的人都將街道圍了起來，討論得十分激烈，而包子鋪的李衛國帶著她老婆已經來圍觀了，一聽說是林福祥，他從頭震驚到腳，走到樓下準備上去看個究竟。

  樓里繁忙，樓外熱鬧，身為林福祥的女兒，此時電話早已經被親戚朋友打爆了，吃完東西之後她便開始午休，此時才慵懶地從床上起來，聽到消息之後只感覺到莫名其妙，直到打開手機看到了許多未接電話她心裡咯噔一下，顧不得朋友的詢問，直接打開門跑了出去。

  黎民就站在樓道中間，她穿著拖鞋沓沓沓地衝到黎民面前，抓住黎民的手就問道，「這是，這是怎麼回事。」林佳敏指著林福祥的大門裡面，此時這裡都是警察，黎民在聽到她的話之後直接沉默了。

  「我朋友剛剛跟我說，我爸殺人了，這……真的假的。」林佳敏難以置信地問道。

  林佳敏想進去看，黎民將她攔了下來，「抱歉，案發現場，暫時不能進去。」

  趙小莉出來準備匯報情況，看到林佳敏抓著黎民，她從房內走了出來，「佳敏，你冷靜一下。」兩人將她帶回她的房內，三人坐了下來。

  「抱歉，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父親，的確是犯罪嫌疑人，而且他是自己來警察局自首的。」

  「他殺了誰。」

  「張小海。」黎民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後看著林佳敏，說道。

  「不可能！他們都不認識！」聞言，林佳敏瞪大了眼睛。

  「我爸跟張小海都不認識，沒見過面，怎麼可能！你們搞沒搞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黎民跟趙小莉面面相覷一時間也陷入了沉默，林佳敏站起來準備衝出去，黎民立馬將她拉住，最後在兩人的解釋下，林佳敏這才緩和下來一些，她保證不亂動，但是希望能讓他看一眼他父親，就在樓道。

  在對林福祥家進行完取證跟封鎖之後，黎民帶著林福祥走了出來，看到林福祥帶著手銬從大門裡出來。

  「爸。」林佳敏盯著出來的人喊道。

  林福祥抬起頭，兩人相距不過三米，林福祥很快別開了眼睛，低下了頭。

  「你說句話啊！」林佳敏嘶喊。

  看著有些激動的林佳敏，趙小莉一直在她旁邊穩住她，「你先回去，別耽誤警方辦案。」林福祥走下樓梯，腳下一頓，說了這樣一句話，就繼續走了下去，黎民給趙小莉使了個眼色，趙小莉立馬領悟，點了點頭。

  在街坊鄰里的注視下，林福祥被警察帶走了。

  「佳敏，別急。」林佳敏的房裡，趙小莉坐在她面前，安慰地說道。

  「我們回去之後會調查清楚的，而且現在只是嫌疑人，所以請你放心。」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聽著趙小莉寬慰的話，「我那邊還忙，就先走了。」見林佳敏情緒倒是穩定了下來，趙小莉站起身來，準備離去，「有什麼情況可以跟我說嗎……我相信，他不可能殺人的。」林佳敏站起來，帶著憂慮的神色，說道。

  「嗯。」趙小莉走了，下去的時候順便囑咐了看守現場的警員，讓他們注意點。

  趙小莉走後，林佳敏給手機里的親戚朋友挨個回復了情況，雖然十分壓抑，但是多數人也安慰了她，她只是沉默點頭，她出了門，走到樓下，這裡已經被警察封控起來，她只能又回到了樓上，空蕩蕩的房間讓她整個人都感覺到十分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