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博弈（5）

  塞維亞，凱江縣之內環境較好的餐廳，一間小包廂內，一個短髮寸衫男人坐在座位上，低頭看著手錶，他皺了皺眉頭。

  此人正是張陽，他來到這裡的原因也很簡單，見一個人，這個人他並不認識，準確來說，姓甚名誰見沒見過他都不知道，但他猜測大概不是他的熟人。

  十分鐘的時間他低頭看了不下二十次手錶，明明已經到了約定的九點半，可是那個約他見面的人依舊沒有出現，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走錯了地方。

  

  他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沉思，完全想不到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顧瑤瑤客廳內的監控視頻會落到其他人手裡。

  李晟，林佳敏，思考了一會之後他就排除了這兩個人，李晟跟自己很熟，斷然不可能選擇這種方式見面，至於林佳敏，若是她有這個東西，此刻估計他已經身在警局了。

  常虎？他之前才偷看過自己的電腦，但是自己電腦裡面也沒有這個視頻，當時拿到林佳敏手機的時候，他甚至來不及看全，就匆忙刪掉了視頻，並且讓那個老闆給自己檢查了一遍，那個視頻，就不應該還存在世界上，到底是誰，會有這個東西。

  這個點的餐廳基本沒有什麼人，安靜得只能聽到外面櫃檯那傳來的古典音樂，這裡的環境相對幽靜，明淨而深邃的樂曲在研磨著張陽的內心。

  想了許久，他最後放棄了思考，因為人是意料不到認知之外的事，他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會是誰，不過有一點值得他高興，就是對方拿著視頻卻沒選擇報警，這樣的話，他的目的張陽多少能猜到一些。

  時間一晃就到了十點半，他的茶已經喝了一小壺，但是約他見面的人已經沒有來，張陽有些生氣，就在他眉頭緊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一個人掀開了包間的布帘子，跟他對了個正眼。

  「哎喲，不好意思，來晚了。」

  「你好，你是張陽吧。」

  來人是一個長著長頭髮的男子，他的頭髮比起一般的短髮妹還長，長得頗為陰柔，不胖不瘦，他看起來笑嘻嘻的，站在門口感覺比門還高，一進來就先開了口。

  這個陌生的臉，張陽的腦海里回想了一下，自己對這個人完全沒有印象，他站在門口並沒有立即坐下，他看著張陽，似乎在等張陽的回覆。

  「對，是我。」

  「是你約我的，見面就叫了我的名字，別試探了，我就是張陽。」張陽端正起身子來，挑起眼睛看向這個男人。

  「那就好，我真怕找錯人啊，畢竟這個東西不能隨便給人看，你說是不是。」男人掏出一部手機，上面有個大大的三角標，透過屏幕能看到裡面是一副臥室的模樣。

  張陽伸出手快速抓去，誰料那個人動作更快，立馬將手機收回身後，他坐了下來，看著張陽，「急什麼，而且沒完成交易之前，你覺得我會不留備份嗎。」

  「交易」一聽到這個詞，張陽心裡的猜測基本就准了個七八分，他冷冷地一笑，「你膽子倒是挺大，我在縣城雖只是個小老闆，但是想必你也調查過我，肯定也知道我的手段，你想過這樣的後果嗎。」張陽看著眼前的男人，鎮定道。

  「小老闆，張先生說笑了，你的業務可一點也不小啊。」

  來人自然就是陳有華，他來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要錢，其實他早在九點鐘的時候就到了，他一直在隔壁坐著，等著這位「金主」過來，從張陽到店然後一直到現在，他一直在包廂的旁邊坐著，他也不急著出面，兩人隔著的距離不到兩米。

  為什麼他沒有立即現身，那自然是想看看張陽對於這件事的態度，正如他所料的一樣，張陽不僅提前二十分鐘到了，而且在被放了鴿子的情況下，依舊坐著等了一個小時，光是這樣就足以說明，張陽對這件事的重視，張陽的表現，讓陳有華在接下來的交談中更有把握了。

  聽到陳有華的話，張陽心一寒，這個人怕是對自己進行過詳細的調查，不過也正常，自己在明他在暗，從事發到現在也有接近一個星期的時間，想調查自己也不是難事。

  「哈哈，說笑了，我真的就是個小老闆，小人物，不知道今天約我見面，是準備說些什麼。」

  「哦對了，還沒問……」張陽抬起手，給陳有華倒了一杯茶水，不料立馬就被陳有華打斷，「不用問，我的名字你不用知道，你也不會在意是吧，說我的名字就是浪費時間。」

  「等等！」張陽站起身來，走了出去確定他們包廂附近全部沒人之後才回來，「有什麼事情非得在這裡說，人多眼雜的，萬一被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那多麻煩啊。」

  「要不去我那，我那安靜，保證沒人打擾。」張陽坐下來說道。

  陳有華當然知道他說的「那」指的是長夜星火，他肯定不會去的，除非自己腦子壞掉了，「看到外面沒有，天亮著呢，天黑的時候說黑話，天亮的時候就說亮話，別怕，越在這種地方聊天，越安全。」陳有華搖了搖頭，說道。

  「現在人不多，櫃檯那就兩個服務員，放心。」

  安全，指的是對陳有華來說，對張陽來說這裡每句話都很敏感，聽到陳有華的話，張陽也是皺了皺眉頭，但是的確，現在這裡的確也沒人。

  「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約我來幹什麼。」

  「這樣就對了。」陳有華嘿嘿一笑，從兜里摸出一張紙條，他推到張陽的面前，語氣淡淡地說道：「一百萬。」

  一百萬！聽到陳有華的話，張陽心裡直接沉了下來，他的臉色也陰沉沉的，他看著眼前的男人，眯著眼睛瞄向了他遞過來的紙條，是一個地址，「城東江水橋橋下。」

  「什麼意思。」

  「啊？我覺得我說得很清楚了，一百個，視頻我刪除，從此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聽到這句話張陽忍不住握緊了拳頭，紙條都在手掌心裡被揉得皺巴巴的，「咳，獅子的口都沒你大吧。」

  「沒這麼多錢，我就一個小老闆哪來這麼多錢。」

  「而且，什麼叫兩不相欠，我一不認識你，二沒做過什麼傷害你利益的事，是吧。」張陽氣得牙痒痒，但是還是忍住了，他強壓著火氣，說道。

  「我胃口比較大，吃得多，你就別管我吃得吃不下，我就問你一句有沒有，你是不欠我，但是你欠的那個人，她已經討不回這個帳了，我代勞一下，很合理吧，一百買個公道，不對，一個公道，一個家庭，怎麼算都不虧。」

  「你還有個老婆，不過……沒有孩子吧，那就是兩個人，兩個人分一百萬，一個人也才……五十萬，不貴吧，而且萬一你有了孩子，這樣人均分一下，更便宜了。」陳有華面對咬牙切齒的張陽，他絲毫都不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聞言，張陽的表情也是直接冷了一下，看著陳有華的笑臉，他真想一拳頭砸過去，這個人，很明顯是做好了十足的準備才過來的。

  「有沒有，別浪費我時間。」

  「太多了，沒有。」

  「好，那我就讓其他人來討個公道，我相信你不會拒絕他們的要求。」

  「走了，拜拜。」陳有華站起身掀開帘子就準備離開，身后里面傳來了張陽的聲音，「等等。」

  他沉吟了幾秒，盯著陳有華疑惑的臉，「有，我有。」聽到這，陳有華暗笑。

  這一秒，張陽想到了懷孕的楊青青，他不想失去這個希望，他已經失去了顧瑤瑤，如果再失去楊青青，亦或者說是，自己孩子的未來，他是斷然不能接受的，最後他還是妥協了。

  「我知道你肯定有。」陳有華又笑了，他走到張陽的面前，低下頭在張陽耳邊低聲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你那裡搞的那些東西，你害了多少人，一百萬，便宜你了，下午七點，江水橋下，我要現金，什麼裝無所謂，自己看著辦。」說完，陳有華站直了身板，「人可以不用現身，我只需要錢，見不到的話，後面會發生什麼情況，你懂的。」

  「我是個生意人，誠信我可以保證，錢到手，視頻刪，畢竟我也不想得罪一個手段狠毒的小老闆。」最後的三個字陳有華有意無意地加重了語氣，說完轉身就離開了，甚至沒有給張陽說話的餘地。

  張陽看著他離開，一直沒有說話，很久之後才鬆開自己的拳頭，他打開看了一眼，撕碎之後就丟進了垃圾桶。

  一百萬，買自己的犯罪證據，沒想到他也會被人狠狠地敲一筆，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張陽也不知道對方怎麼得到的這個視頻，是本人搞到手的？還是別人流傳給他的？雖然還有很多不明確，但是張陽能保證，如果自己不照著他的話做的話，這個人一定會把視頻交給警方。

  雖然兩人交流的時間不長，但是張陽從對方的神色，聊天的語氣跟氣場能感覺到，這個人，估計也是個狠角色。

  誒，張陽此刻就算再後悔，也無法逆轉時間，他終於也體驗到了一把被人扼住咽喉的感覺，以往都是他威脅別人，沒曾想自己今天估計也要被宰一刀。

  私下見面的時候解決他嗎，張陽也不是沒想過，但是很明顯這不是一個明智的舉動，他在暗自己在明，行動上就決定了他是被動的，也不確定對方到底是幾個人，張陽對這個人，完全就是一無所知，他根本就找不到博弈的籌碼。

  所以，他沒得選。

  張陽一個人又坐在那許久，直到包間裡煙霧瀰漫，最後在優雅的音樂下他踏著沉重的步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