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拂曉（3）

  回去的路上，林佳敏坐在後排一言不發，車內的氣氛十分尷尬，林福祥開著車，偶爾回頭瞄一眼，但是也沒有開口。

  「以後，別跟這種人當朋友，知道了嗎。」

  「不是每個叫你名字的人都真的把你當成朋友。」

  「好了，到家了，下車吧。」林福祥輕聲說，隨後打開車門，下了車。

  林佳敏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時候，車輛就已經停了下來，原來已經到家了，她聽到了父親的話，嗯了一聲，跟在父親的身後，林福祥開了門，她站在樓梯間，「你不問我什麼情況嗎。」林佳敏低聲說，兩隻手感覺有些無處安放。

  「你不困嗎，還以為你會像之前那樣，回來了先回去睡一覺呢。」林福祥開推開門，回頭說道，「要不，進來坐坐？吃個飯？其實我都做好了的。」林福祥露出微笑。

  林佳敏回頭，嗯了一聲，乖巧地點了點頭，跟著林福祥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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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菜已經涼了，林福祥準備拿去熱一熱，林佳敏居然主動幫起自己的忙來，想起小時候，她媽忙於工作，就讓她自己燒菜做飯，鍋里的油飛濺到她手上，她都嗷嗷叫，他就在一旁笑，說做久了習慣之後就不會痛，林佳敏就說，以後她自己賺錢出去吃。

  很快，重新弄好的飯菜就擺上了桌，林佳敏已經很久沒有跟自己的父親坐一桌吃飯了，不過即使現在回到了家，她也沒有什麼胃口，「對不起。」林佳敏露出愧疚的神色。

  「嗯，知道了。」林福祥簡單應了一下。

  「你跟他們怎麼說的。」林佳敏想知道，自己走之後，裡面發生了什麼。

  「他還挺好說話，給了點錢就沒事了，以後你不用擔心，他們應該不會來找你了，如果還來的話，找我，我來解決就行。」

  「倒是你，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林福祥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全程只是默默吃著飯。

  雖然自己去了晚一些，好在林佳敏並沒有受傷。

  「沒有，就是……」林佳敏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麼去說顧瑤瑤的事情。

  「就是什麼。」

  「沒什麼，吃飯吧。」林佳敏最後還是沒說，林福祥能跑到長夜星火找自己，她內心是十分感動的，此時更是不想再麻煩他，而且，張陽那邊說的，只要自己不再管顧瑤瑤的事情，他就不會來找她的麻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林佳敏問，他是怎麼找到自己的，林福祥說，多虧了下午在樓梯裝上的監控，這才發現有陌生人來找她。林佳敏又問，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的長夜星火的，林福祥猶豫了一秒，說是，黎民告訴他關於林佳敏之前的工作地方。

  就這樣斷斷續續聊了十多分鐘，吃完飯之後林佳敏就回了樓上，她洗了個臉，看著鏡子面前的自己，她嘆了口氣。

  林福祥則在樓下收拾剛剛吃完的鍋碗瓢盆，張陽那邊的事情已經解決，現在應該不會再有人來找林佳敏，剩下就是那個死掉的張小海的問題……他的車鑰匙還在自己手上，明天他要去把他的車子處理掉。

  張小海的屍體被他埋在了郊區的橋邊，那裡水不乾淨，本身就有惡臭的味道，而且基本沒有什麼人，夏天屍體腐爛得快，只要短時間不被發現的話，變成了枯骨，那之後就沒啥問題了，不過，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人去在乎他的失蹤，想來這種閒散人員，關心他在哪去哪的應該不多。

  的確，林福祥的想法沒錯，張小海從小就是不良少年，學習學不上去，經常跟一些混混打架鬥毆，抽菸打牌什麼的更是天天玩，還沒有成年就跟著老大哥去收保護費，因為打架，他都成了拘留所裡面的常客，一年能進好幾次。

  因為沒有固定收入，他經常偷偷回家把家裡父母攢下來的養老錢拿走，被發現之後他的老父親指著他的臉怒罵他不要臉，跟他斷絕了關係，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過家，一直在社會上遊蕩，大街小巷成了他的家，偶爾接點「私活」度日，不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最後也是沒逃過正義的制裁，被送進了監獄，再後來，出獄後被張陽收在手下做事。

  張小海平日就聯繫兩個人，張陽跟常虎，偶爾有聯繫李晟，但是都是張陽吩咐的，如今張小海失蹤，在張陽看來，他就是畏罪潛逃，李晟跟他沒有任何瓜葛，自然不會擔心，但是，常虎現在卻懷疑，張小海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2011年8月8日，距離顧瑤瑤死亡已經三天，距離證據消失還有兩天。

  「黎隊，來這麼早。」趙小莉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到黎民已經坐在了辦公室的位置上，還泡了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這是很難得一見的，她的意思是，黎民一般都比她來得晚。

  「哼，瞧你這話，我哪天遲到過。」

  「不遲，就是掐的點挺准。」

  黎民放下手裡的晨報，轉頭看向趙小莉，她的手裡拿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一部手機，他一眼就看出來，那手機正是落在顧瑤瑤屍體旁邊的關鍵信息。

  「怎麼樣，有什麼消息嗎。」

  「那肯定，修好咯。」趙小莉把物證袋遞給黎民，「手機只是浸水，好在發現得不晚，已經修好了，現在就可以打開。」她走到黎民身旁說道。

  「對了，還有關於顧瑤瑤生前的行動路線，張陽，李晟在顧瑤瑤附近的鏡頭我都找出來了，林佳敏的話還沒檢查，她不是早就辭職回家了嗎，我感覺她應該可以排除嫌疑。」

  「還有其他的線索，有人說，顧瑤瑤死亡的當天下午，在城中那邊看見過她，說那會她正在找人，後來經過確認，她在找的人，是李晟。」

  「總的來說，她自殺當天早上沒有活動，接近中午的時候去了一趟西山公園，在裡面呆了兩個小時，沒有鏡頭具體記錄她在那裡幹什麼，只知道她不久之後就獨自回去了，再不久，下午的時候她又著急地跑到城中，先是去了李晟的出租屋，之後去了李晟的工作網吧，她開始尋找李晟，最後沒找到人，回家路上，在小區門口的商店買了一瓶高度白酒，最後，她就在浴室內……」趙小莉揮著手，配上一點肢體動作，描繪了顧瑤瑤自殺當天的活動軌跡。

  「對了，她去公園的時候我還發現了，不只是她，她的身後還有一個人，就是那個長夜星火的常虎，還有一個人，在他們之後也進入了公園了，那就是林佳敏。」趙小莉說道。

  聽完之後黎民陷入了沉思，他看著手機的物證袋，他打開了顧瑤瑤的手機，屏幕亮起，電量不多了，他搜索了信息跟聯繫人電話，得到了幾條關鍵的信息，當天顧瑤瑤唯一聯繫的只有兩個人，那就是，李晟跟林佳敏。

  她先是主動約了林佳敏在西山公園見面，從信息量來看，林佳敏並沒有現身，之後她回去之後收到了李晟的分手簡訊，從監控得知，在此之後她開始瘋狂地尋找李晟，但是沒有找到……

  「打個電話，通知林佳敏跟李晟，傳喚他們來警局配合一下調查。」

  「還有張陽跟張小海，常虎，這三個人。」黎民補充道。

  他記得，案發前張陽跟手下張小海曾經有兩次出入小區的記錄，這也是趙小莉最開始發現的情況，可是在詢問張陽的時候，他卻閉口不談，其中大概率是有什麼隱情。

  「好！」

  顧瑤瑤手機裡面很簡單，也沒有什麼遊戲，僅僅是幾個聯繫人的程序，想來她用手機不怎麼玩遊戲，多數時候都是用來聯繫別人，可她的聯繫人裡面也很少，像她幹這種娛樂場所的，認識的人肯定是越多越好，黎民原以為她的社會關係可能比較複雜，沒想到，甚至手機裡面的聯繫人也不過只有長夜星火的幾個工作群還有二三十個工作人員。

  而存在聊天記錄的，更是只有寥寥幾人，平時說話最多的，就是日常跟李晟聊天，還有跟林佳敏的對話，跟張陽的對話倒是不多，內容基本都是張陽對她的一些語言騷擾，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奇怪的聊天內容。

  顧瑤瑤的死也許是自殺，但是，自殺，不代表她身邊的人就沒有犯罪的可能。

  想到她曾瘋狂找過李晟，他飲了一口咖啡揉著腦袋，久久之後嘆了一口氣。

  ……

  凱江縣人民醫院，李晟臉色掛著笑容，樓道上迴響著滾輪轆轆的聲音，他跟護士推著母親一直到手術室門口，母親抓著他的手，「我進去了。」她說。

  「我在外面等你。」李晟說。

  就在今天早上，醫院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有一個匹配的心臟可以移植，李晟接到消息之後馬上從出租房裡面打車趕過來，跟醫生確認過之後，他立馬跑去付了錢，這一刻他等待已久，母親終於能治療了！他交了錢簽了字，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他拉著母親的手，安慰她肯定沒事，他讓醫生一定要順利，自己就在門口等著。

  最後母親被推進了手術室，外面亮起，「手術中……」他坐在外面靜靜地等待。

  他在走廊座位坐下，又站起身來，不斷徘徊，他還是坐不住，聽說手術幾個小時，這才剛剛進去，他就激動得忍不住啃起手指頭，醫生說，換肺不是結束，後續要需要看情況，但是只有能有器官可以換，對於李晟來說，那就是希望，他不想再讓病痛折磨她了。

  就在李晟不斷祈求的時候，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是警局那邊打來的，希望他能來一趟局子，關於顧瑤瑤案情的事情。

  李晟猶豫了一下，他看著遠處的手術室，「好，我這就來。」他回復道。

  李晟走到護士櫃檯邊上找到護士，說有點事情要離開，要是手術那邊結束的話，希望護士能通知一下他，護士數落了他幾句，說是就幾個小時，讓他等等，但是他還是決定先去警隊那邊，他硬塞給小護士一張錢跟他的電話之後就離開了。

  對於顧瑤瑤，他是慚愧的。

  李晟又趕到了刑警大隊，來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老熟人，是林佳敏，林佳敏也看到了他，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一直到門口，李晟開小聲開口，「沒想到，你會來。」

  「我也沒想到，你會在這裡。」林佳敏說到，她想問什麼，可是此時在這裡，她又覺得沒有再問的必要了。

  「兩位，這邊。」趙小莉招呼了一聲兩個人，趙小莉將兩人領到刑警大隊，先對李晟進行了詢問。

  李晟坐在審訊室內，面對黎民跟趙小莉，他的臉色不悲不喜，此時的他看不出表情。

  「聽說你剛才在醫院？」

  「對。」

  「聽說你母親患病，住院挺久了是吧。」

  「是。」

  「住院，挺費錢的。」

  李晟點了點頭，黎明觀察他的反應，今天的他倒是冷靜了許多，好像已經接受顧瑤瑤已經去世的消息，黎民跟李晟確認起顧瑤瑤的活動軌跡，「你知道，她曾在死前找過你嗎。」

  「從你的出租房到從網吧樓下，找到車站，然後一路沿著找回家。」

  「這件事你知道嗎。」黎民問。

  「不知道。」李晟露出疑惑的眼神。

  「她瘋狂地尋找你，路人還有人以為她是瘋子，你……知道嗎。」黎民問道。

  聽到這句話，李晟抬起頭，一臉愣住的表情。

  「你是突然消失的對不對！」黎民厲聲說道。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會這樣，我……完全沒想到。」李晟的呼吸加重，他發了一條跟顧瑤瑤分手的消息之後就刪除了她的所有聯繫方式，他以為顧瑤瑤不久就會忘記自己，沒想到她會自殺，更沒想到的是，她居然在那天的下午，瘋狂地在路上尋找他。

  黎民打開筆記本電腦，從裡面切出了顧瑤瑤在路上拉著路人不斷詢問的監控畫面。

  「你認識這個人嗎……」顧瑤瑤找人的畫面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他的兩隻手攥得死死的，黎民接著問道，「你當時去了哪裡，麻煩你再說一下。」

  「那天，我早上是收拾屋子走了，中午搬到了新的房子，就再也沒有出來。」李晟回憶道。

  「在你失聯之前，你還換了手機號是吧，而且據我調查，你的那裡上班，那裡的老闆叫，楊青青，而楊青青呢，則是，張陽的老婆，你跟張陽關係不淺吶……是朋友？你是這麼跟顧瑤瑤說的，是吧。」黎民故意把朋友兩個字加深了語氣。

  「你引薦顧瑤瑤到長夜星火工作，你說你是他的朋友，她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嗎。」

  「根據調查，長夜星火里不少女員工都是你帶進去的吧，你跟張陽，到底是什麼關係你自己清楚，顧瑤瑤她知道嗎。」黎明看著李晟問道。

  黎民的話刺入李晟的心，顧瑤瑤，她不知道吧，不對，此時此刻，他已經不確定顧瑤瑤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亦或者是知道了但是裝作不知道，顧瑤瑤從來沒有深究過這個問題。

  「她應該不知道吧。」李晟嘆了口氣，說道。

  「所以，李晟，你其實，你在網吧工作其實也是在給張陽辦事吧。」

  李晟沉默了一會，點了頭。

  「請你重述一下，顧瑤瑤自殺前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麼。」黎民問道。

  面對黎民的質問，李晟低下了頭，「那兩天我正常工作，一切都有網吧的監控作證，顧瑤瑤那邊我不知道。」顧瑤瑤已經死了，母親還需要自己，縱然違心，心痛，李晟還在逃避，他依舊沒有承認。

  「行，那我換個問題，你給張陽辦事，那你知道，八月三號那天，張陽跟張小海，這兩個人到她的小區是辦什麼事情嗎，請你抬頭，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黎民說道。

  聽到這個日期，李晟久久沒有反應，只是交叉的手指情不自禁加大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