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彷徨（7）

  頂著風雪，李晟不知不覺走到了樓下，等他抬起頭發現，走錯了路，這是他租房的樓下，按規矩他現在是要回網吧跟張小海接班的，畢竟張小海是職務是在長夜星火管事。

  他看了一眼手機，果然上面有來自張小海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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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決了沒有。」

  「完事了快回來，這裡沒意思。」

  「你再不回來我就走了……」

  張小海的信息都是讓他趕緊回去之類的，李晟簡單的看了幾眼，並沒有理會，都來到自家樓下了，哪有不上樓休息的理，而且，他知道張小海也不敢在他沒有回來的情況下把網吧擱置在那。

  客廳的燈還是開著的，從外面可以看到，估計是顧瑤瑤睡覺之前忘了關吧……

  李晟掏出鑰匙慢悠悠走上了樓，他租的房子在三樓，每一層都是安裝著聲控燈，晚上回來也不擔心摸黑的問題，他站在自家門前抖了抖身子，插入鑰匙，一下推開了門。

  一股暖風從門口拂面，十分暖和，他往裡面走了幾步，驚訝地發現顧瑤瑤還在爐火邊的沙發上坐著，穿著睡衣，這個睡衣還是李晟給她的。

  「嗯？」李晟有些納悶。

  「李晟！」顧瑤瑤也很驚訝。

  她剛剛聽到門口有聲響的時候還以為是她聽錯了，結果居然在凌晨三四點跟李晟碰了個面。

  「你……怎麼還沒睡覺。」

  「冷死了。」

  李晟問道，走過去站在爐子邊搓著手，這個寒冬真是不好過，還好水錶沒出問題，降溫之前他就把它包得嚴嚴實實的，不然停水的話更加麻煩。

  「躺了很久，睡不著。」顧瑤瑤看起來很迷茫。

  她凌晨的時候就上床休息了，可是一直沒有困意，她在床上輾轉反側，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麼，好像放空了腦袋，但是依舊有些煩人的思緒在她的腦海里，就這麼整整了躺了一個小時，直到她起來上廁所，看到牆壁上的時鐘。

  客廳還是暖和的，她連忙找來木渣跟玉米杆，把本來快熄滅的火重新引了起來，誰家大晚上還燒著爐子呢，顧瑤瑤覺得自己犯了傻一樣，只是她暫時不想回到床上躺著，不如在客廳坐著，這裡還能看到窗外飄零的雪花，在路燈的照耀下頗為美麗。

  直到她看到一個人走在深夜下，埋著頭，她才感慨原來深夜無眠的人不止她一個。

  「睡不著……怎麼，想家了？」

  「說起來，馬上過年了，準備回去嗎。」李晟看到顧瑤瑤之後，心情平復了很多，也許也不是因為看到她，只是單純回到自己房屋之後，感受到空氣中的熱氣，他的心情沒有剛才那麼低落了。

  回家嗎……顧瑤瑤的嘴角勾出一抹無奈，「回啊！我要是不回家，你這裡我還能待嗎。」她突然笑道。

  「可以啊，反正也你都把這當自己家了吧，最近天天負責燒火做飯的。」李晟回道。

  他其實一開始也沒想顧瑤瑤會待這麼久，只是看顧瑤瑤可憐，要錢沒錢，感覺要是不管她，她可能連這個冬都過不下去，於是接待了她，加上她的姿色不錯，或許可以帶去長夜星火試試。

  李晟承認，在他仔細打量顧瑤瑤之後他腦海裡面是有些目的跟想法的，但是並不強烈，她跟那些女人並不一樣，之前那些都是帶著目的性的接觸，也方便開口，順理成章，而顧瑤瑤就像突然闖進他生活的女人，這有點讓他不知所措，顧瑤瑤還說賺錢之後還他，這讓他感覺顧瑤瑤倒是個獨立自強的女人，李晟也懷疑這只是她誆騙男人的手段，還當是玩笑，直到第二天開始，她每天出去找活干，雖然沒找到，但是顧瑤瑤是認真的在兌現她說過的話。

  雖然到現在依舊沒找到一個滿意的工作，期間李晟還怕她睡覺冷，給她補了電熱毯，買了厚被子，欠李晟的倒是越來越多……

  相處差不多一個月下來，李晟發現顧瑤瑤為人處世什麼的，都挺好，很懂事，暫時留她在這倒也沒什麼問題，他看得出顧瑤瑤一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但是既然顧瑤瑤沒說，他也就沒問。

  「是嗎。」顧瑤瑤聽到李晟的話感覺心裡升起一股暖意，特別是李晟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帶半點思考，也沒有看著他，好像在說一件很隨意的事情，好像，自己好像並不是他的負擔。

  「那你要回家嗎。」顧瑤瑤問道，她此刻突然希望，如果李晟過年也不回去，留在這裡多好，這樣至少還有人能跟她聊天說話。

  「回。」

  「是嗎……」顧瑤瑤有些小失望，但是很快扼殺掉了自己的難過情緒。

  李晟接了兩杯熱水，遞給顧瑤瑤，「我沒想到大晚上的回來還有享受到暖和的爐子，更別說一個女人坐在這裡著等我，請你喝一杯熱水，怎麼樣。」

  顧瑤瑤被李晟的話逗笑了，他又說，「多喝熱水，對身體好，治百病。」

  「好好好，我真是謝謝你……」顧瑤瑤白了他一眼，她將被子拿在手裡，看到李晟看著自己。

  她趕緊低頭喝水，「咳咳，那個，你那些東西，哪裡弄來的。」她指著廚房角落放著的幾個口袋，裡面裝的是木渣跟玉米稈。

  這些東西都是她在農村常見的，通常用來生火，她不知道李晟從哪裡搞來的。

  見顧瑤瑤害羞，李晟也笑了，顧瑤瑤的姿色不差，要說沒點什麼想法也不可能，他從來沒在一個女人身上感覺到這麼多情緒，讓他分不清這是不是喜歡上了眼前的女人。

  順著顧瑤瑤指著的方向，李晟知道她指的是什麼，說道：「家裡帶來的，你覺得我是城裡的嗎，我也是農村的，來城裡只是來打工的，那些東西都是家裡拉來的，冬天方便。」

  「是嗎。」顧瑤瑤半信半疑。

  李晟坐在旁邊，講起他小時候的事情，這是他第一次跟別人說自己的經歷，不過他並沒有說完全，只是說了自己的童年，直到輟學來城裡工作，然後開始混社會，後來就在網吧這裡當個代工的老闆，當然，母親的病也沒有說。李晟望著爐火，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嘴裡的話半真半假，不知道顧瑤瑤信了幾分。

  「唉，你也是挺辛苦的，不對……厲害吧。」顧瑤瑤聽完，說道。

  人總是能在相同經歷的人身上找到所謂的「共情」，顧瑤瑤想起了自己的人生，兩人都是農村出身，不過比起李晟，她的經歷好像更為艱難，父母早逝，留給自己的財產也全部被親人捲走，如今這天底下，已無歸處了吧。

  「那你呢。」李晟反問道。

  顧瑤瑤交叉著手端坐在一旁，她的手指並沒有臉那麼無暇，關節處有傷痕，他注意過，她的手掌甚至有繭，想必她的人生也沒那麼容易，不然又怎麼會淪為至此。

  「……」顧瑤瑤用沉默回應了李晟的好奇。

  「不告訴你。」兩秒鐘之後，顧瑤瑤笑道。

  如果我有良好的家庭，不，就算只是正常的家庭，或者稍微能稱得上「還算體面」的歷程，那我一定會樂意跟你分享我的過去，甚至可以展望一下未來，可是我什麼都沒有。真實的苦澀，內在的自卑，現實的窘迫，這些東西深深地壓在我的心頭，所以，我開不了口，並非我不想分享給你關於我的故事，而是，即使我們坐在一起，距離只有二十公分，但是我知道我們的距離仍然讓我看不到盡頭。

  「行。」看到顧瑤瑤藏在眼眸之間的愁容，李晟兩手一撐，站了起來。

  「過幾天我回一趟家，你如果不回家的話，就在這裡幫我看看家吧。」李晟思索了一下，說道，說完就回了房間。

  等李晟離開，顧瑤瑤獨留一聲嘆息，她用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壓著自己有些波動的心。

  一周之後，李晟離開了，走的時候他去超市把一些生活必須的用品還有蔬菜都買了回來，他猜測顧瑤瑤是不會走的。

  「我走了，記得想我。」自那天晚上之後，兩人的關係有些曖昧，李晟說話也變得稍微大膽了一些，總是說一些開玩笑的話，李晟說，他倆的這種生活模式是不是有點像步入晚年的夫妻，好像互相適應了對方。

  不過李晟多數都是自說自話，顧瑤瑤總是無視他，直到今天，李晟笑著說完這句話之後，「想你有什麼用，你會回來嗎。」在李晟關上門之前，顧瑤瑤喊道。

  門關了，李晟回過頭，有些錯愕，他走下樓，一邊走一邊說，「啊，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你開門再說一遍。」他邁著輕鬆的步伐走了，走到樓下還停留了幾秒鐘。

  李晟的母親過年還是喜歡回到家裡去，她說還是在自己的家過年比較舒心，年前年後都要在鄉下的老家待一段時間，李晟也知道她的習慣，她還說，人老了不習慣城裡的空氣，明明城市裡什麼都有，她也總能挑出各種毛病來，李晟也隨她，只是她的病情並不樂觀，等條件再好一些，還是讓她回到城裡來，方便照顧。

  顧瑤瑤站在窗子邊上，踮起腳尖往外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