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彷徨（4）

  8月7日，晴。

  辦公室內，黎民換好警服，他叫趙小莉準備好車輛，一會他們要去李晟的住處，他們查到的電話打不通，不過得到了李晟的居住地址，他們准上門調查一下這個李晟。

  「黎隊，李晟是顧瑤瑤的男朋友，他們相處一年多了，聽顧瑤瑤的同事說，兩人還未分手，可是顧瑤瑤死亡一天多，這個李晟都沒出現……」

  「聽人說他昨天還出現在長夜星火。」趙小莉坐副駕駛，看著筆記，說道。

  黎民沉默不語，這個李晟也是有一些嫌疑，只是還未調查，並不能確定顧瑤瑤的死就跟他有關，不久之後車輛停在了一棟樓下，這便是李晟的住處，李晟並沒有個人房產，此處也是他租下來的房子，他的住處跟顧瑤瑤不同，不在西城區，而是在城中區，接近縣城的中間，聽說他是個網吧老闆，住在這裡是為了方便上下班。

  「走，看看這個李晟對顧瑤瑤的死怎麼說。」黎民帶著趙小莉上了樓。

  李晟早早便起了床，正確來說他一宿沒合眼，他根本睡不著，他的腦海里都是顧瑤瑤的事情，洗漱完畢之後，他準備去找顧瑤瑤，他的身上還留著顧瑤瑤房子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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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自己被打被罵也好，如果但凡還有那麼一點機會……

  當李晟打開門的時候，一男一女站在他的面前，兩人穿著警服，剛剛從樓下上來。

  警察……李晟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心想難不成是張陽出了什麼事情，他能聯想到跟警察有關係的可能，只有張陽！

  張陽那混蛋在長夜星火裡面搞的非法交易他可是知道的，若是張陽被抓，他把自己爆出來，自己也逃避不了責任。

  黎民跟趙小莉才走到門口，就看到才收拾好頭髮的男子準備出門，男子跟他的目光對到一起，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黎民抬起頭確認了一下門牌號，幾秒鐘之後，「請問，這裡的租客是李晟嗎，你是……」

  「嗯……是，我就是李晟，請問這是……」

  說實話，看到李晟的那一刻趙小莉還挺驚訝，這個人看起來十分年輕，很帥，看起來應該是挺小的，他跟顧瑤瑤可能是，姐弟戀。

  「你就是李晟本人是吧，能耽誤你幾分鐘時間嗎。」

  「可以。」

  李晟還有些摸不著情況，但是從兩人的服裝上來看，是警察無疑，這個時候找上他，李晟陷入了疑惑，而且看起來不是來抓人的，如果是的話自己應該被按在地上了，他們應該是來調查一些事情。

  他拉開了門，黎民跟趙小雅走進來，房間裡面亂糟糟的，鞋子擺在門口沒有整理，但是清一色的都是男士鞋，看起來這裡應該就是他一個人住。

  李晟接了兩杯水，遞到黎民跟趙小莉面前。

  兩人接過之後放在了桌子上，李晟雖然有些納悶，但是神情還是穩定住了，他坐到沙發上，指著自己身邊，「兩位警官，請坐。」

  黎民兩人坐下來，他看著李晟，李晟從進門到現在都表現得比較從容，看起來也是正常人的反應，「你好，我們是縣刑警大隊的，我是黎民，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她是我的助理。」黎民做了個自我介紹。

  「警隊的啊，你們找我……什麼事？我應該……沒有犯什麼事情吧。」李晟試探性問道。

  刑警大隊，這是可能涉及刑事案件才會出動的警察吧，李晟打量著兩人，暗道。

  「是這樣的，昨天西城區發生一起疑似自殺的案件，我們是負責調查的警察，死者的名字叫顧瑤瑤，根據她的同事所說，你是她的男朋友是吧，我確定一下。」

  「你跟她的關係，是否是正常的男女朋友關係。」黎民問道。

  死者的名字……顧瑤瑤？！

  李晟臉色本來和煦的微笑瞬間收了起來，他的神情僵硬，甚至呆滯，許久之後，他才有些不可思議地用一種玩笑式說話開口，「警官，你，你確定，沒搞錯？顧瑤瑤我前兩天看她都還好好的。」

  「我是她男朋友，這個沒錯，但是你們沒搞錯吧！是不是同名同姓……」李晟的臉上寫滿了疑惑跟震驚，他的手已經開始壓抑不住揮動起來。

  黎民跟趙小莉兩人相視一眼，看樣子，李晟甚至都不知道顧瑤瑤已經死亡的消息，趙小莉繼續在一旁記錄，黎民則重重點了頭，「死者是叫顧瑤瑤，二十七歲，在長夜星火上班。」

  「跟你女朋友顧瑤瑤，是同一個人吧。」

  黎民說完，房間裡面陷入了死寂，李晟瞬間如雷擊頂，整個人愣在原地，他完全不敢相信，他慌忙地從身上摸出手機，找不到顧瑤瑤的名字，但他清楚地記得她的號碼，很快就撥打了過去……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等待他的是冰冷的機器回復。

  黎民跟趙小莉一直在盯著李晟，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幾分鐘後沉默了下來。

  最後李晟被黎民帶走了，因為自從被告知顧瑤瑤死亡之後，他整個人就跟啞了一樣，完全不說話。

  他坐在冰冷的審訊室內，整整坐了一個小時，最後他的神情才緩和下來，他跟工作人員說，可以詢問了。

  黎民在辦公室內跟趙小莉談論早上李晟的異樣，「黎隊，他開口說話了，他說他想見你。」

  「行，知道了。」黎民應答道。

  「走吧，去看看他怎麼說。」

  黎民跟趙小莉再次來到了李晟面前，他的身體不像剛才那樣麻木，眼神卻有些空洞，兩手放在桌上交叉握著，他望向黎民，最後開口說道，「我能看看她嗎，一會。」

  這是他唯一的請求。

  黎民並沒有回覆這個問題，而是站在他面前，說道：「你現在要做的是，先回答我的問題，看你的樣子，她的死亡，你並不知情。」

  「嗯，從未想過這個情況。」

  「什麼叫，想過這個情況。」黎民雙目凝視著李晟，直覺告訴他，這個李晟，有問題。

  李晟沒有說話。

  「可以詳細說說你跟她的情況嗎。」

  李晟沉默了幾秒鐘……

  「我跟她相識是在兩年前吧，正確來說是前年的冬天，快兩年了。」李晟懷念說道。

  「為什麼你並不知道她死亡的消息，你們最近是在冷戰嗎。」

  「是的，前些天我們吵架了，這兩天並沒有聯繫，上次見他還是兩天前。」

  「聽說她的工作還是你介紹的，是這樣嗎。」

  「是的。」

  「那你知道張陽嗎，她前不久跟張陽借了十萬塊錢，這是為什麼。」

  「知道，因為我，網吧的設備需要換新，需要一點錢，但是手頭緊，於是……」李晟羞愧地低下了頭。

  李晟說當時他沒多少錢，他就跟顧瑤瑤說了自己的情況，但是顧瑤瑤那會手裡也沒多少錢，為了幫助李晟緩解經濟壓力，她便跟自己的領導張陽借了這筆錢……

  黎民又問了一些關於顧瑤瑤家庭的情況，李晟大部分都是搖頭，他說他只是聽顧瑤瑤說過，她父母早逝，家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黎民最後問：「你覺得張陽這個人，怎麼樣。」

  趙小莉突然抬頭看向黎民，李晟也看著黎民，「張陽啊……我去過幾次那裡，跟他並不熟。」李晟緩緩說道。

  半小時之後，李晟回答完了黎民的所有問題，黎民說他可以回去了，李晟站起來，再次問道，「她在哪，我想看看她，最後一次！」他的話語很堅決，黎民嘆了口氣，「跟我出來吧。」

  昨天法醫韓俊已經對顧瑤瑤的屍體進行了初步檢查，屍檢報告也已經出來了，死亡原因跟法醫當時說的一樣，失血過多導致的死亡。

  目前看起來並沒有需要進一步進行解刨的樣子，如果要進一步檢查，儘可能還是徵求家屬的意見，他們準備將屍體移交至殯儀館，奈何家屬今天還沒到公安局來認領屍體。

  李晟出來之後黎民帶著他來到了法醫的技術檢驗室，這裡可以短期放置屍體，法醫打開門，黎民走了進去。

  「你覺得需要解剖嗎。」黎民在法醫的耳邊，低聲道。

  「死亡原因沒錯，這個不需要屍檢，自殺的原因調查到了嗎。」

  「沒有……」

  「她死前有過性行為嗎。」

  「近期有，但是體內沒有檢查到男性的精斑殘留。」

  「有一隻手臂有一塊很小的淤青，但是並不能證明什麼。」

  黎民聽著韓俊的話，點了點頭，也就是說，顧瑤瑤生前應該沒有受到暴力的性侵。

  黎民跟韓俊低聲交談，卻發現李晟還在門口外面，黎民走到門口看著李晟，李晟的心理素質張陽比起來還差得遠，或者可以說，他到現在還難以接受顧瑤瑤去世的消息，黎民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手，給了他兩分鐘的時間。

  終於，李晟還是走了進去，他見了顧瑤瑤最後一面，唯獨這次她不是笑的。

  李晟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顧瑤瑤，好一會之後黎民將他帶了出來。

  顧瑤瑤在浴池泡了半天，屍體脖子以下都還是呈浮腫的狀態，他們也只是讓李晟看了看顧瑤瑤的臉。

  感覺到李晟低落的情緒之後，黎民拍了拍李晟的肩頭。

  回頭的時候黎民看到顧瑤瑤的手腕露了出來，應該是剛剛李晟走出來的時候碰到了白布，手腕的傷露了出來，她的手腕處，幾處刀傷清晰可見，觸目驚心。

  「她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吧。」

  「你看這幾道刀痕，其實就是她的身體在告訴她，別繼續了，當人的身體被傷害的時候，即使是你自己傷害的，本能也是會出現保護意識，可是她仍然用刀再次滑向了自己……」韓俊也看到了，站在旁邊說道。

  「我想，當她躺在浴缸里的時候，她一定很難過吧……當她用刀劃破自己手腕的時候，她也許感覺到了放鬆。」韓俊嘆了口氣。

  黎民知道他什麼意思，他盯著顧瑤瑤的手腕看了幾眼，閉上了眼睛。

  「我會查清楚的。」黎民嚴肅地說道，說完便走了出去。

  送走李晟之後黎民在辦公室開了個會議，他也接到局裡的通知，顧瑤瑤這個案子儘快解決，希望是一周之內，最好是在五天左右調查出是否是自殺。

  畢竟是小縣城，非自然死亡的情況，還是會引起一些熱議，黎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五天？」

  「整天就知道催催催，也不看看我們調查取證多麻煩。」趙小莉撇了撇嘴。

  「行了。」

  「案子不複雜的話也夠了。」黎民倒是希望這是簡單的案子，只是直覺感覺這並不是。

  他在黑板上整理出了顧瑤瑤死亡的相關情況。

  目前與顧瑤瑤死亡有些嫌疑的除開上司張陽，其次是男友李晟，最後還有一個，那就是名叫小敏的女生，這個女生剛才也從李晟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叫林佳敏。

  「醫院那邊有顧瑤瑤的記錄嗎。」

  「有正常的體檢記錄，但是心理相關的檢查沒有，而且也沒有開過任何抑鬱症狀的治療藥物。」

  「也就是說，她是沒有抑鬱症的，或者說她有，但是從來沒有治療過。」趙小莉說道。

  「應該不是抑鬱的問題，雖然她人有些孤僻，但是從同事跟李晟的口中，感覺也不是抑鬱，只是單純跟那些女生交流不多。」

  趙小莉點了點頭，黎民繼續說道，「我在想的是她死前向張陽借過錢這件事……」

  「你看她的銀行流水，她在跟張陽借錢之前，把自己的積蓄，十萬塊錢拿出來購買了一套西城區房子的首付，你覺得這樣的人會突然自殺嗎。」

  黎民將信息遞給趙小莉看，上面顯示了顧瑤瑤最近的銀行流水消息，唯一有一項引起關注的就是這個巨額消費，經過黎民跟開發商的確認，顧瑤瑤之前是到他們那裡簽訂過購房合同的，而且就在上個月她付了首付，只等樓房建好之後就交房。

  「是很突然……」趙小莉也有些意外。

  「你覺得那個李晟怎麼樣。」黎民問道。

  「嗯……他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樣子，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很悲傷，他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類型，但是從他的神態來看，我認為他對顧瑤瑤是有感情的。」趙小莉分析道。

  李晟這個人給趙小莉的感覺還好，一開始是震驚，後來是壓抑，她光是站在一旁，都能感覺到李晟無聲的悲涼。

  不過這僅僅是來自她的個人感覺，案件的定性並不取決於個人意向，作為刑警，她認為，人是一種欺騙性極強的動物，我們具有高智商，外人能看到的，也許只是他想給人看到的，僅此罷了。

  一切，總理是需要依靠證據與理性的。

  「的確，我認為他對顧瑤瑤的事很驚訝，但是正是這種不尋常的驚訝，我反而認為他有些問題。」黎民回憶起剛剛看到李晟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疑惑，而是慌張，眼神閃爍，雖然很短，但是他還是捕捉到了。

  這對關係接近兩年的情侶其中可能還有什麼隱情。

  「對了，我去查查林佳敏，把她傳喚過來問問吧。」趙小莉站起身來，準備去問問這個小敏，她跟顧瑤瑤可是一直住在一起，這個月如果說誰跟顧瑤瑤走得最近相處最多，那就一定是這個林佳敏。

  也許從她的口中能得到一些關於顧瑤瑤不一樣的線索。

  「不用查了，我知道她在哪，吃個午飯，下午我們過去吧。」黎民叫住了趙小莉，他的目光停留在林佳敏的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