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彷徨（1）

  林福祥走出來不遠，他用手摸了一下口袋，才發現那個帶血的名片落在了長夜星火中。

  他連忙折回身去，進來便看到角落裡有一個人正在跟李晟說話。

  那個人身材看起來挺厚實，個頭比李晟矮一些，應該一米七差不多，他站著，李晟坐著，他說話，但是李晟好像並沒有聽他的，隨後他從李晟手裡拿回名片。

  「我問你，小海哥呢。」

  

  「我一天沒見他人了，電話也打不通。」常虎望著李晟，問道。

  李晟的臉上還有悲傷，但是又突然莫名露出笑容，常虎覺得李晟可能是要離開，特別來這裡買醉的。

  人在大悲或者大喜的時候就是這樣。

  之前他聽張小海說，李晟騙取了顧瑤瑤的信任，讓顧瑤瑤在張陽這裡借了好多錢，已經把欠張陽的全部還清，以後長夜星火可能就再也看不到李晟了。

  這小子，仗著一副好臉，盡干一些欺騙女人的事，常虎對此很是不屑。

  雖然他也是張陽手下的催債人，但是他寧願來硬的，也不會像李晟這樣，小白臉……

  「你們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李晟沒醉，但是被常虎打斷了自己的思緒很是無語，他輕蔑地看了常虎一眼。

  這個常虎，便是張陽的其中之一手下，另一個就是他剛剛口中的張小海。

  張陽負責放貸，而張小海跟常虎就負責出去催收。

  張陽放出去的錢，基本都是他們兩個負責收回來，常虎身材比較壯實，聲音粗，看起來比較惡，但是其實人比較憨，也沒那麼精明，反而是張小海，看起來倒是文弱，但是心眼卻是他們幾個人裡面最壞的。為了收回錢來，據說他還做一些比較極端的事情，至於是什麼李晟倒也不清楚，因為他不管這個。

  他們兩個的車都是收的「利息」，張小海之前還悄悄找到李晟，說讓他騙幾個女生讓他體驗一下，李晟差點跟他打起來。

  債務清零，合約也已經被他親手衝進了下水道，日後便再也不用跟他們三人有交集，算是解脫了。

  「張小海失蹤了？」

  「對，聯繫不到小海哥了。」

  「失蹤？怕是私下惹事，自己感覺不妙跑了吧，又或者是……被別人報復，遭打死了吧，哈……」李晟才笑起來，就被常虎抓起了衣領。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個東西你哪裡得的。」常虎手裡捏著名片，問道。

  他們兩個不僅僅負責幫張陽收債，平日還負責尋找目標，所以張陽便給他們做了名片，方便招攬客戶，張小海有個習慣，就是喜歡用牙籤在名片的角上扎個洞，而這張名片就是張小海的。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林福祥走到爭執的兩人中間，從常虎的手裡將卡片奪走。

  李晟忍俊不禁，隨後也站起身來，對著常虎來了一句，「失蹤就去報警咯。」他跟林福祥一起往外面走去，他們才走出巷子沒幾步，兩人來到路邊，看到有警車往這邊趕來，李晟的目光瞬間被執法人員吸引了，他回過頭，那些車子已經消失在視線裡面。

  「你們什麼關係。」林福祥開口問道。

  「沒什麼關係，都是打工的，再見。」李晟以為自己解脫了，他在路邊打了一輛車，讓司機往醫院趕去。

  他現在誰也不欠，不用再干髒活了，生活將重新開始。

  不對，他欠顧瑤瑤一個道歉。

  林福祥目送李晟消失，從這不長的交流中，看得出來他也不容易，生活總是喜歡挑細繩割。

  他走到斑馬線邊上，卻是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喂，你的煙忘記拿了。」原來是那個店鋪的老闆，現在都快晚上九點了，這老闆挺敬業。

  「抱歉。」林福祥從老闆的手裡接過剛才買的那包煙，直接揣進了兜里，老闆笑道，「出來了？」臉上還有些莫名的笑意。

  「嗯，謝謝老闆。」

  至少清楚了，林佳敏的的確確跟這個東西的人有過往來。

  「哈哈哈，怎麼樣。」

  這男人，一個人也玩了這麼久，看起來不像有錢的樣子……

  「環境不錯。」

  大廳的燈光跟音樂還算柔和，年輕人喜歡，他覺得也不賴。

  林福祥見綠燈亮起，說了聲再見，過到馬路對面然後騎上自己的電瓶車便開走了。

  「這傢伙……」老闆看著林福祥不咸不淡的表情，也掏出手機，叫了幾個朋友，他們決定今天好好地玩一晚上。

  一小時後，幾位兄弟從縣城的四面八方就趕來了，等他收拾好店鋪，和幾個兄弟走到長夜星火的時候，幾人傻眼了。

  因為這裡有一群執法的警員，半夜突襲長夜星火進行檢查，圍觀的人還挺多，都是看熱鬧的，很多人低聲細語，估計是被人舉報了，他們看到有警察突襲，也不敢繼續上前，感慨自己來得慢，不然運氣不好可能就得進拘留所了。

  「走了走了。」最後幾人灰溜溜回頭，在店鋪裡面拿了點酒跟花生米，決定到自家去瀟灑。

  ……

  「檢查完了吧，我張陽的這小店，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張陽面對執法的警察，嘿嘿笑道。

  民警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

  剛才上面有命令，讓他們帶人來檢查長夜星火，但是全面檢查了一番，的確沒發現什麼違法行為，從記錄，設備到消防都查了一遍，基本都是沒有什麼問題，刑警大隊打電話過來，說張陽的營業有問題，違反管理條例，如今沒查到他店鋪的違法行為，只能對他進行行政處罰，處以罰金跟勒令整改。

  張陽也不反駁，點頭答應整改，該交的都交，該配合的都配合。

  張陽在城西派出所也是重點注意對象，因為目前已經有兩個報案人來他們派出所，說是被張陽放了非法的貸款，還有人追他們到派出所，他們實在是受不了了，被迫才選擇來派出所報案。

  追他們的人叫張小海跟常虎，咋倆也不用暴力，就跟在借款人身後，那人來到派出所，他們也跟著，警察不能參與經濟糾紛，只是協調了幾次，但是兩邊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常虎這邊拿出欠款合同，另一邊卻說合同有假，沒收到這麼多款。

  情況很是複雜，派出所這裡暫時還解決不了，也沒有抓到張陽確確實實的犯罪證據。

  如今，張陽就笑嘻嘻地站在警察面前。

  「你最好守法。」沒有證據，警察想抓人也沒辦法，最後只能下令讓張陽整改，到時候再來檢查，之後便撤了隊。

  警察走了，圍觀群眾也開始散去，張陽坐在一邊抽著煙，看著常虎，久久之後才說，「我讓你跟小海找林佳敏，找到沒有。」

  「沒有。」

  「張陽哥，小海哥不見了。」常虎搖了搖頭，緊接著說。

  「你說什麼！」張陽咬緊牙，將菸頭重重摔在了地上，「你再說一句。」

  「我聯繫不上小海哥，我擔心他是不是出事了。」常虎也不敢在張陽面前著急，誰知道張陽聽了之後，冷冷地說了一句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好啊，好啊！張小海，你跑得是真快。」張陽咬牙切齒地說道。

  張陽掏出手機，撥打了張小海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機器聲，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

  張陽眯著眼睛，神色慍怒，「你去找李晟，讓他想辦法幫我找到林佳敏，如果他不同意，你就說顧瑤瑤死了，還不同意你就拿他家人威脅他，反正這件事，我要是出事，他李晟也別想有好果子。」

  「大哥，你說，顧瑤瑤死了？」常虎一驚，他以為是不是他聽錯了。

  張陽冷笑道，「死了，自殺的。」

  「你別管，如果警察到時候找到你，你說不知道就是。」常虎懵了，因為他真的的確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現在只是單純的想知道小海哥在幹嘛，他本人對張陽的確是客客氣氣，因為若沒有張陽，他跟張小海連個幹活的地方都沒有，可能早就餓死街頭了。

  他們這些刑滿釋放人員，基本都是社會邊緣人，去哪都不受待見。

  張陽走了，走得匆匆的，不知道幹嘛去，只是囑咐他找李晟跟林佳敏，但是他上哪找啊，林佳敏找幾天也不見蹤影，李晟前腳才離開。

  常虎撥通了李晟的電話，顯示空號，怎麼找，真找他那個躺在病床上的老母？常虎還沒有這麼卑鄙，思考了一會，無奈只能去李晟工作的網吧碰碰運氣。

  不過……顧瑤瑤好好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自殺了，前幾天他們上門去要錢，顧瑤瑤都還好好的。

  ……

  林佳敏坐公交車到城中心之後準備去找李晟，他走在繁華的街市，十字路口到處都是光，紅的綠的交織在她的瞳孔之中，她今夜肯定是無眠了，萬一顧瑤瑤的死跟李晟有關，那怎麼辦。

  顧瑤瑤死了，她應該去找警察，或者警察來找她的。

  她有些害怕，一想到可能被警察喊去坐在冰冷的審訊室裡面，就感覺有些畏懼，而且自己涉及人命，她爸就一定會知道她在娛樂場所做過賣酒女，雖然她並沒有多的出格行為。

  但是！

  萬一傳出去，林福祥的女兒，老師的女兒，一個年紀輕輕的大學生去那種地方工作，光是想到街坊鄰里的閒話，林佳敏就感覺到頭大。

  當時去到長夜星火的時候，知道了在那種地方工作要報備，她本來就想走的，可是老闆張陽笑嘻嘻的，見她要走，立馬留住了她，說若是想在那工作，不需要弄那個。

  她姐妹也告訴她，「很簡單，坐下來，賣出去酒就有錢，你看我，隨隨便便，我就是偷懶，一個月七八千也簡簡單單。」姐妹在一旁勸解道。

  「那不會有什麼過分的要求吧。」

  「不會的，你可以拒絕。」姐妹的話讓林佳敏放心了不少。

  張陽說銷售很簡單，她們只需要每天往那一坐，自然有人會來給她們上業績，每個月只要努努力，輕輕鬆鬆上萬塊錢，要是有人敢對她們動手動腳，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管，這可讓林佳敏一下就心動了。

  錢誰不愛，她就是奔著姐妹說長夜星火好賺錢才去的，她又覺得自己很矛盾，一邊是很想賺錢，賺大錢，但是又不想別人知道她在這種地方賺錢。

  當老師那會，事多工資少，她感覺當了老師，教課倒是不累，但是應酬跟一些

  「人情世故」才讓人累得喘不過來氣，男同事的追求，領導的騷擾都讓她煩不勝煩，最後沒辦法，她選擇了辭職，工作沒了可以再換，但是有些人讓她感覺到噁心，待不下去。

  回到家她也沒跟父親交流，不知道怎麼開口，說自己被性騷擾？還是說工作做得不好，心累。

  真是入了社會才知道其中的複雜，張陽給他的第一感覺也挺好，他承諾保證沒有什麼強迫行為，她姐妹給她曬出了工資收入，每月基本都是五位數的收入也讓她十分眼紅。

  都是累，為什麼不選擇錢多的呢！這麼一想，林佳敏釋然了。

  那天晚上，她入職了長夜星火，而她的姐妹次日便辭職了，問她為什麼，她說，「我錢賺夠了呀，出去玩一段時間再來，佳敏，你好好干，陽哥人很好的，你肯定能賺大錢。」

  「唉！」林佳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回過神來才發現她已經走到了目的地。

  她在樓下徘徊了幾分鐘，想了很多質問的話術，最後決定上樓，因為那傢伙也是夜班的多，經常在她們凌晨四五點之後下班開車來接顧瑤瑤，現在應該能碰見他。

  林佳敏走上樓去，這裡基本沒啥變化，她都記得清清楚楚，之前休息的時候陪顧瑤瑤來過很多次，李晟工作的這家網吧在縣城中心，她跟顧瑤瑤逛街的時候經常買東西，顧瑤瑤就會順手多買一個，逛完之後帶到她男朋友這來，然後顧瑤瑤會從包包里大的小的，吃的玩的，一併塞給李晟。

  要她說，顧瑤瑤就是個十足的「戀愛腦」，就是那種一旦陷入戀愛，義無反顧，什麼都不想的女人，整個世界就只有她的男朋友。

  不過聯想到顧瑤瑤的遭遇，她又有些理解，畢竟她身邊的人太少了，對她好的更少，對於從小缺愛的人，對她一點善良，她就容易淪陷，李晟肯定就是這麼騙到的顧瑤瑤。

  林佳敏問過顧瑤瑤怎麼碰上的李晟，顧瑤瑤說，在冬天，夜裡，冰冷的晚上。她又問了李晟怎麼遇到顧瑤瑤的，他說，緣分。

  緣分？林佳敏可不信，因為她看到幾次李晟出入長夜星火，「公主」們可是都跟他打招呼，而且看起來是熟識的那種，雖然李晟說自己只是個開網吧的普通打工人，林佳敏只信他是個打工人。

  她提醒過顧瑤瑤，顧瑤瑤說可能是因為她經常來接自己，別的小姐妹自然而然就認識他了。

  「佳敏？」林佳敏走到二樓轉角，剛剛走到網吧門口，門自動打開了，她面前站著一個短髮女人，頭髮只落到了肩膀，身材微胖，看起來頗有風韻。

  「青青姐。」林佳敏認識她，露出微笑連忙回了個招呼，她是張陽的老婆，楊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