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抉擇（1）

  雷雨之夜過後，天空的烏雲已然散盡，早上的太陽八九點就穿過斑駁的樹葉，光影交織在地上，林福祥坐在門口，兩隻眼睛直愣愣的望著馬路。

  「老林老林，你聽講了沒。」

  「有人死了。」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跟林福祥差不多大，聲音壓低，那人走到林福祥旁邊，說道。

  林福祥猛然回頭，站了起來，說道：「什麼人，哪呀！」

  他的隔壁是個早餐鋪子，賣小籠包跟油條的，經營者是一對夫妻，男的就是昨天夜裡的那個老李，女的是他妻子，他管這女人叫萍姐，林福祥平日在店的時候，倒也經常跟他們嘮嗑，多半是些家常，例如今天的菜多少錢一斤，哪裡的豆子好，夫妻也是實在人，有時候買東西多一些都會分給林福祥。

  林福祥多少是個文化人，夫妻倆有什麼問題，都會請教一下林福祥，比如不久才買的智能機，兩口子使用起來有些不懂的地方也是林福祥指點，還有他們的兒子學習成績不太理想，雖有些難以開口，有時候也會求林福祥支支招，不過面對教學，林福祥多數時候都搖頭，自嘲他自己那個丫頭的學習自己都沒辦法。都說醫者不治醫，他感覺身為老師面對自己的孩子那也沒有辦法的，所以對林佳敏之前都是放任給她母親管。

  「誒喲，聽說是在城西的樓房那邊，你看……」萍姐掏出手裡的智能機，在屏幕上鼓搗了一下，翻開朋友圈，打開別人發的一則視頻，視頻裡面樓下都是人，還有倆警察在維持秩序，人群有聲音說一個女的死了，年紀輕輕，十分可惜。

  「你看，聽說，是個年輕的女人，還是自殺。」

  「噢……」林福祥心情平復了一下，剛才突然說死了個人，他還以為是他昨天埋的那個，原來不是，他輕笑，「現在的年輕人，為這個為哪個，跳樓什麼的，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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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是，城西那邊去年不是也跳了一個……」萍姐點點頭，臉上笑著，回頭對店裡面的老李說，這智能機挺好用，看東西都方便，老李，一會收攤要不要去也給你弄一個，老李拒絕了。

  林福祥拿起手機也刷了刷，沒看到什麼消息，估計是因為他上面的好友不多，他拉下的店面的捲簾，走到萍姐包子鋪，「老李，萍姐，幫我看一下，我有點事。」

  「行。」

  林福祥開著電瓶車到樓下，收起了鑰匙，他往上走，仔細地看著樓道裡面，沒有血跡，經過他的打掃之後這裡是完全看不出來的，空氣中也沒有血腥的味道。

  他打開房門，房間裡面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他推開所有窗戶，然後又打開風扇，最後關上門，走到林佳敏的門口。

  「佳敏，醒了沒有。」

  早上十點多，林佳敏如果早睡的話應該是醒了的，但是如果昨夜她並沒有睡著，那估計還在休息。

  最後他還是沒有報警，因為他不敢賭。

  他一連敲了幾聲，房間內林佳敏都沒回答，就在林福祥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身後響起了林佳敏的聲音。

  「爸，你幹嘛。」林佳敏站在下面的樓梯口，看著林福祥說道。

  「你……買了啥。」林佳敏站在下面，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一個禮盒，「手機？」林福祥看到印在袋子外面的標記，疑惑道。

  林佳敏的手緊了一下，一會幾秒才嗯了一聲，然後說道：「你開我門幹什麼。」

  她並不想在手機上跟他爸糾結，因為昨天在公園不小心把手機弄掉，手機壞了，夜裡才拿去修，剛才去店裡問了一下，說是還沒修呢，但是那維修人員說，從屏幕破碎程度來看，換一個好一點的少說也要幾百塊錢，想著兜里反正還有錢，乾脆重新買了個新的。

  昨天看情況不對林佳敏就溜走了，現在心裡還挺擔心顧瑤瑤什麼情況。

  「幹什麼，你看看你天天的，晚上不睡，白天不起，讓你去給我看門面，去不去。」林福祥沒有開門，回頭對林佳敏說道。

  「要你管！不去。」林佳敏哼了一聲，走上來，站在林福祥面前，「不去，我想做什麼，我自己找，你別管，還有，別亂開我的門。」說完也不管林福祥，鑰匙一插一擰，整個人鑽進門裡面，砰一下關上了門。

  林佳敏又打開門，補充道。

  「以前也不見你管，怎麼，我畢業能賺錢了你知道管我了。」

  「去店裡幹活又不給錢，白工，我才不干。」

  「這手機是我之前幹活的工資買的，沒意見吧！」

  「好了，快去開你的店，這麼晚，生意做不做了。」林佳敏一連說了好幾句話，最後輕輕關上了門。

  其實她跟他爹也沒什麼深仇大恨，但是她一直記得，母親小時候管得嚴，林福祥從來都是不聞不問，她祈求的眼神從來沒有得到回應，從小到大林佳敏就覺得，父親好像並不在乎她，母親走後兩人為數不多的話就更少了。

  當時母親去世，他跟自己還吵過一架……

  林佳敏跑到床上，打開了新的手機，很快就登上了軟體，上面卻只有顧瑤瑤幾條簡單的消息。

  「你是不是討厭我。」

  「你壓根就不想來是吧。」

  「好吧，對不起。」

  「再見。」

  消息是斷斷續續的，從中午到下午，最後是晚上的消息，林佳敏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若非是遇見了常虎，她也不可能逃跑。當時她還想過是顧瑤瑤跟他們一夥的，現在看來感覺有些錯怪她了。

  林佳敏給顧瑤瑤發了幾條消息，但是並沒有得到答覆，而是在自己的社交空間裡面看到有人發布了一則消息，說是城西開發區有人自殺。

  不知為何，林佳敏突然感覺心裡不舒服，她在床上躺了一會之後覺得情況不對勁，她拉開窗簾，外面是晴天，天氣很好，她趕緊換了鞋，打了個車到城西。

  顧瑤瑤的家她是知道的，因為她也在裡面住過一段時間，林佳敏來的時候這裡早就已經被群眾群眾圍起來了，到處都是議論聲，警察也在，但是這裡沒有血，只是聽人說樓上有人自殺，是個女的，具體的並不知道是誰。

  林佳敏不斷發消息給顧瑤瑤，但是消息就好像石沉大海，沒有一絲迴響。陽光下，林佳敏的額頭已經出了汗，她卻感覺到一陣冰涼。一直在外面等到法醫將屍體拉走，她想看死者是誰，但是最後還是沒有看到。

  她回去了，緊緊抓著手機，她撥通了顧瑤瑤的電話，但是沒有通。

  林佳敏是1號回來的，已經過去五天了，期間跟顧瑤瑤沒幾句話，只是昨天突然被顧瑤瑤約出去見面，兩人卻因為誤會錯過了，最後也沒能再看見對方一面，「肯定不是她。」林佳敏默默祈禱。

  隨著事件的發酵，林佳敏圍觀到中午，她也知道了，那位在租房自殺的女人，叫顧瑤瑤。

  ……

  林佳敏回家了，在沙發上躺了一個下午，等太陽漸西，霞紅照射進房間，她站起身，出門了。

  她打車到了城西區，只是到了這裡又突然有些猶豫，走在路上，她的步伐越來越慢，路過幾個店鋪，穿過幾個小道後，她來到了目的地，長夜星火，這是她跟顧瑤瑤之前工作的地方，一個娛樂場所。

  夕陽霞色照在門把手上，金燦燦的，還沒有開門，但是應該也快了，這邊的工作時間基本在下午18點到凌晨4點，大部分時候他們並不通宵，只是偶爾會遇加班的時候，林佳敏又走開了，但是沒走遠，只是遠遠看著，隔著一條巷子。

  林佳敏靠在牆壁上沉默不語，手機里看著跟顧瑤瑤的合照，顧瑤瑤長得十分漂亮，美中不足的是她的手稍微老一些，因為幹過的活太多，手指上甚至有老繭。

  夕陽落下了，美麗的晚霞在逐漸被天際吞噬，但是它明天還在再現，可是人一旦離去，是不是就再也回不來了。

  也許會，在夢裡。

  顧瑤瑤對於林佳敏來說就像一個姐姐，在她橫衝直撞的歲月，讓她明白了很多道理，她只恨，自己昨天因為慌張，錯失了與顧瑤瑤再見一面的機會，如今，再也看不到了。

  「你叫小敏是吧，張陽哥讓我帶你？」

  「噢？大學生？」

  「你來這幹嘛，我勸你注意點。」

  「說實話，我在這裡遇見過很多人，哪些人適合在這裡混，哪些不適合，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我並不覺得你適合在這裡工作，我的建議是換一份工作，因為你來這種地方，你能不能保護自己，不是你說了算，而是別人。」

  「真名就不要用，你在這，叫我瑤瑤就行，我就叫你小敏。」

  林佳敏想起剛剛遇見顧瑤瑤的時候，她一副姐姐模樣，對自己是一番勸導，雖然也沒勸住。

  明明昨天還好好的，還約自己見面……

  雖然傳言是自殺，林佳敏感覺，這件事與他們的上司，也就是「長夜星火」的老闆，張陽，脫不了關係。

  警察應該很快就會聯繫到自己了吧，因為顧瑤瑤，沒有朋友。

  林佳敏是被朋友帶過來的，曾在這裡做酒銷，而顧瑤瑤便是這個娛樂場所裡面酒水銷售最紅火的，用她自己的話說，「販賣生活罷了，沒有什麼意義。」

  顧瑤瑤喜歡讀書，但她卻是整個公司裡面學歷最低的，據她自己說，中學都沒讀完，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

  這裡的現在大部分都是有文化的讀書人，從高中畢業到大學畢業，甚至有研究生學歷的，或許正是因為沒有太多機會，才會讓本不自由的顧瑤瑤追逐自由，享受書籍帶給她的精神世界。

  林佳敏記得她最喜歡說《瓦爾登湖》裡面的詩與自由，她說，她以後是否能親臨湖邊，與自然為伴，不過這聽起來就好像需要不少錢。還有《簡·愛》裡面的簡愛，那種自我救贖跟勇敢無畏也讓她十分震撼。林佳敏想起合租時，顧瑤瑤常常跟她分享看書的心得。

  可惜林佳敏多數時候都只能頷首，「是嗎，我覺得你也可以。」如此敷衍了事，因為她壓根就沒看過。

  林佳敏自覺有些慚愧，兩人的臥室裡面，她的基本都是衣服化妝品還有一些生活用品，顧瑤瑤那邊還有一張桌子，那是她用來讀書的。

  一直等到兩個男人出現在長夜星火的門口，林佳敏才從回憶中驚覺。

  走在前的那個叫張陽，後面跟著一個人，那人便是昨天在公園看到的常虎。

  張陽正是長夜星火的老闆，年紀接近四十，林佳敏來應聘的時候就是他接待的，曾以為他是一個好老人。

  至於常虎，這人就是給張陽打工的，他還有一個搭檔，叫張小海，兩人經常一塊辦事，各種事都干，主要負責推廣業務跟催債。

  林佳敏最討厭的一個人是張小海，也是昨天在樓梯間對她動手動腳的男人，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張小海沒跟他們一起，但是林佳敏知道，張小海找自己，張陽肯定也知道，搞不好就是張陽不願意放過她，因為她還差著張陽一筆非正常債務。

  「長夜星火」這幾個字，外面看起來就跟正常的娛樂場所一樣，但是裡面卻有一些不正當的「生意」，這也是林佳敏最後逃走的原因。

  林佳敏見兩人進去之後，在街角旁邊猶豫了好一些，去，還是不去，她個人覺得顧瑤瑤的死亡跟他們肯定脫不了關係，但是她卻實在是不想跟這群人再見面。

  她是偷偷逃走的，張陽跟常虎又怎會善待她。

  就在猶豫去不去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還有一個人，那個人可能也知道情況，那就是顧瑤瑤的男朋友，李晟。

  雖然她看李晟不太順眼，但是這個情況，讓她選擇一方去了解情況，她寧願去找李晟，他好歹也是顧瑤瑤的男友，應該是知道情況的。

  而且等她再回頭看長夜星火的時候，門口已經站著兩個警察了。

  思索了一番之後林佳敏走了，因為沒有李晟的聯繫方式，林佳敏只能去他上班的地方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