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迴響（4）

  穿過擁擠的人流，黎民好不容易進入小區的樓棟，現在是接近中午時分，樓下已經聚集了好多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猜測死者的身份。

  剛才城西派出所接到報案，一女子自殺於浴室之中，警察不多時已經封鎖好了現場，等刑警大隊來這邊進行現場的勘察。

  法醫以及痕檢幾位刑偵技術員已經進去檢查，黎民戴好鞋套手套也走進了死者房子之中，一進去就發現房間的地板上全部都是未乾的水跡，而這些水全部是從浴室溢出來的。

  

  浴室沒有多餘的血跡，正確來說，部分的血跡都隨著排水口流入了下水道，還有部分混在了房間的水裡。死者的手腕有幾處集中且重複的橫向刀傷，浴室的牆面並沒有沾染到噴濺的血跡，看來死者是將手置於水中下的手……

  至於為什麼浴室的水會往外流，那是因為死者在自殺前打開了花灑，排水的時候水流帶動地上的碎發，這些掉落的頭髮累計成一堆，纏繞在排水口出，導致排水的那處被堵。

  因為積水，房間裡面的腳印等有用信息基本沒有。

  房子看起來是精裝的，窗簾沙發一應俱全，地板是瓷的，房間裡面相對整齊，垃圾桶裡面裝著外賣垃圾，陽台的衣架子上海掛著已經幹了的衣物，房間整體收拾得還算整潔，房子有七八十平，房間有兩個臥室，一個很乾淨，另一個比較亂，亂的應該就是死者經常居住的房間。

  黎民只是看在門口，就能看到書櫃，裡面擺著很多的書，看樣子是個喜歡讀書的知識分子……不大不小的梳妝檯旁邊發現了一個女士的普通包包，裡面發現了她的身份證，還有部分化妝品，包包旁邊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高度白酒，黎民把身份證拿了出來，死者叫顧瑤瑤，凱江縣本地的，但是並不是城裡人。

  在法醫對死者的體表特徵進行鑑定之後，初步給出了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

  「她的死亡時間大約是在昨天晚上十點左右。」

  「身體上沒有明顯創傷痕跡，手腕處明顯的刀傷跟卡在浴缸旁邊的那把水果刀基本符合，所以我推測是失血過多導致的休克，多器官衰竭然後死亡。」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像一起自殺案件，浴室之中還發現了一部手機，應該是死者本人的，不過屏幕有裂痕，而且由於在水中長時間泡過，目前是無法開機的狀態。

  在檢查完現場之後房東也是從樓下火急火燎地跑了上來，還喘著氣。

  「哎喲！怎麼我的房子就死了人啊！是不是搞錯了！牆壁跟地板沒有血吧！」房東是個不大的阿姨，身材有些臃腫，應該在四十歲左右，一來就慌張個臉，更是跑到黎民的身前，抓著裡面的手，「讓我進去看看，我的房子成什麼樣子了。」

  她在關心她的房子，而不是裡面的人，黎民有些不悅，但是他並沒有生氣，他安撫好了房東的情緒，讓她不要慌。

  「房東是吧，你別慌，先配合我們把情況弄清楚，你這裡死了人，我們要調查情況，知道嗎。」黎民嚴肅道。

  房東冷靜下來之後也是跟警察說起了租客的情況。

  「她叫……顧瑤瑤，年齡我不知道，怎麼死的我也不知道。」阿姨從兜里翻出手機，指著她的通訊錄說道。

  「她是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是的，我們的合同都是她簽的，我的房子都是正常出租的，沒有什麼問題啊警察同志。」

  兩個房間都有居住過的痕跡，黎民可不覺得她顧瑤瑤是獨居，應該還有一個人，或者說之前可能有人跟她一起住過。

  「你知道她在哪工作嗎……」黎民又問了幾個問題，房東都是搖頭，基本一問三不知。

  她說自從她跟她老公搬到市裡面去居住之後，這套房子就空出來一直沒人住，去年的五一假期，一個姑娘看到她貼的GG之後就找到她，說想租這套房子，空房子有人住，她自然是高興，因為裡面裝修其實都弄得挺好，她在網上掛的價格都是一千，要知道一千塊錢的租房，在縣城那不是一般人會選擇的。

  就當她準備降價的時候，女人直接開口，問她房子租不租，她想租，這給她樂的，都不講價的，直接就簽了一年的合同，今年五一的時候又續了一年。

  「那女的看起來挺有錢，而且我經常找她找不到人，我們談事情都是下午，她好像都是晚上出門……」

  「我感覺她不正經，哪有正經人白天不出門幹活，大晚上了才行動。」房東悄悄在黎民的耳邊說道，眼裡露出鄙夷的神色，要不是她一開始並不知情，而且女子出手闊綽，她並不想把自己的房子租給這種女人。

  手機已經給送專業人士去檢修，希望能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如果是自殺的話有可能留下遺言，因為臥室內並沒有找到這個東西。房間內留下的頭髮也拿去檢驗了，已經讓派出所通知她的家人。

  這棟樓一共八層高，在凱江縣的商品房裡面算是比較好的，經過這棟樓住戶的走訪，多數人對顧瑤瑤沒有印象，因為顧瑤瑤基本每天下午才會出門，極少能在白天出門上班的時候能看到她。

  「是你發現屍體的吧，你認識她？」黎民面前站著一個男子，二十多歲。

  「是我，因為她家門沒鎖死，關了，但是沒關上，然後剛才我下班之後回來，發現門口都是水，我才注意到她門口不斷有水溢出，結果……」男子回憶道。

  「我倒是不認識她，只是偶爾遇見會打招呼，她說話也挺有禮貌的。」

  黎民接連問了幾個問題，後面陸續又來了幾個下班的，他們圍在外面看，黎民又問了一些問題。

  「你們有見過她的家人或者朋友嗎，有沒有他們的聯繫方式。」

  「沒有。」

  「我們連她的面都很少見，更別說她的朋友了。」有一個住戶說道，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她來這裡一年多了，你們對她是什麼印象。」黎民問了一些關於顧瑤瑤的事情，這幾個住戶對她的印象跟房東基本一致。

  基本白天不出門，下午或者傍晚會出去。

  基本不帶朋友回來，但是有一個年輕的女性偶爾跟她一起回來，還有一個男性也出入過她的租房，至於最近，有人說看到幾個男的來找過她，但是他們並不認識那些男的，肯定他們不是這裡的住戶。

  「你們有沒有知道她工作是在哪。」黎民問出這句話，這幾個男男女女的住戶眼睛閃著奇異的神色，幾個人互相看看，都是搖頭，過了幾秒鐘之後才有一個男的站出來，說道：「我們聽別人說，她是小姐……」

  「誰說的。」黎民問道，如果真是這個職業，那社會關係可就複雜了。

  「有一次我剛好下樓，她也剛好出門，我尋思這樓上樓下的，也多少算個鄰居，就問她去哪，她說她去上班，我又問上的什麼班，她笑而不語，還笑著問我要不要來照顧一下她生意，哎喲！我哪有錢去照顧她啊……」一個大叔在人群裡面，一臉訕笑，又接著說道，「她好像是KTV還是什麼酒吧工作，好像，我也不太清楚。」他的臉上有些猥瑣的笑容，黎民對他的話姑且只信了一半。

  就在這時，助理趙小莉從樓梯間上來，「黎隊，怎麼個情況。」

  「回去說。」

  黎民在得到線索之後回到警局展開商討，法醫已經將屍體帶了回去，是否屍檢還需要討論，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是自殺。

  如果有其他人出入過顧瑤瑤的房子，這是有必要查清楚的。

  根據那些鄰居的口供，黎民向城西的派出所要了一份娛樂場所的工作人員名單，但是卻沒有顧瑤瑤這個人。

  確定了死者身份，那需要對她的社會關係進行排查，所以黎民立馬對她的工作展開調查。

  考慮到有未備案的情況，警察對城西開發區這邊的娛樂場挨個走訪，黎民帶著趙小莉一連找了幾個KTV，結果負責人都說不認識顧瑤瑤。

  昨天才下了暴雨，今天卻出現了晴天，天氣瞬間就上去了，兩人走得汗流浹背的，他們放慢了速度往最後一家娛樂場所走去。

  「她真的是混夜場的嗎，感覺不像。」助理趙小莉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說道。

  「當你包裝華麗，出手闊綽，晚出晚歸，給人感覺不用上班的時候，你就離夜場小姐不遠了。」黎民聞言沒有說話，在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瓶水，走過來將一瓶遞給了趙小莉，說道。

  「華麗，好華麗，我都很久沒化妝了，上次化妝還是去年跟前男友約會，至於出手，我只會抓人，大半夜來個緊急任務算不算晚出晚歸，我給我爸媽的感覺是全天24小時都在上班。」

  「穩定上班，隨機加班，工資感人，懂嗎。」趙小莉白了一眼，將水一口喝了半瓶。

  「懂。」黎民笑笑，點頭道。

  城西這邊的娛樂場所比較多，酒吧，KTV，洗腳按摩店數不勝數，有的開門比較早，有的並沒開門，一直到天黑，警察基本都把附近的娛樂場所問完了，結果都沒有收穫。

  「死者都確定了，估計明天應該就有認識的人來警局的。」趙小莉說道。

  黎民開著車沒理會，一直把車輛開到一處相對偏僻的巷子附近，他指著裡面，「最後一家，再問問這個。」

  趙小莉對這裡不是很熟，跟著黎民穿過路燈閃爍的街道，拐了一個彎，最後路過一家成人用品店，兩人站在了一家名叫「長夜星火」的地方。

  這家娛樂場所的牌匾四周掛著絢麗的彩燈，字跡也是彩色的，一側豎下來印著「娛樂會所」四個小字，門口好幾個年輕人蹲在門口打電話，從服裝跟說話的模樣看起來像混混一樣，旁邊幾個青年圍成一堆，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一伙人從旁邊走過來，看到兩個警察站在門口，瞬間就停下了腳步。

  門口打電話的人沒注意到黎民兩人，打完電話之後他拉開了長夜星火的店門。

  音樂的聲響從娛樂會所裡面傳出來，並不算大，當門合上，基本都聽不到什麼噪聲，看來他們的隔音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