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新目的地

  此地遠離市中心，稍顯偏僻，車流稀少。沿路錯落分布著幾家早餐店，大抵是因為食客寥寥，老闆手上的動作緩慢而悠閒。

  沈胤背對著馬路，神色思索，見程珞抵達，開門見山道，「走這條直路進去，左拐第一個門面，房東馬上就過來。」

  不等程珞道謝，沈胤立即接著道，「有些情況我要和你說明。」

  他一邊帶路，一邊說著：「我離開之後，這個門面又陸陸續續租給了其他人，全是從事遊戲相關行業的，電路和網絡之類的都不成問題。裡面的布局構造，你也可以直接拿來參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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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裡的租客換得很勤，都做不下去，少不了議論。」沈胤步子漸緩，「附近住的都是些老人，說這裡風水不好，而人總是想討個吉利。」

  程珞側頭看去，果然有一對老夫妻在好奇地張望他們，動作出奇一致，雙手都背在身後。

  「我倒是不介意這些，」她打量著不遠處緊閉的卷閘門，「多謝沈先生給我推薦這個地方。」

  「不必客氣。這地方本來就偏，再加上閒言碎語，門面一年到頭，怕是要閒置五六個月。我和房東一直有聯繫，介紹你來，也算是幫她的忙。」

  程珞點點頭，心中思忖。

  從事創造性工作，需要一個良好的環境。比起喧鬧而繁華的城市中心，這處清淨之地或許更加適合成為醞釀一切的起點。

  至于吉利與否，其實也能換一個角度來想。

  她即將走進的地方，曾滿載前輩們的豪情壯志，或許無數個日夜裡，都演奏著靈感迸發與碰撞的悅耳樂曲。

  一條終點未知的道路就擺在眼前。一眼望去，一路前行，時空交錯，有中途暫歇，或是改道而行的人向她揮手示意，反倒覺得心安。

  房東很快拿著鑰匙趕來，她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穿一套藍白色睡衣，看上去很是隨和。

  「你就是租客？是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啊。叫我趙姐就行。」

  她轉而看向沈胤，「小沈你這張臉是一直沒變，哦不，早就是沈經理了，現在應該是那什麼青梅的頂樑柱了吧？」

  兩人隨意寒暄著，並不顯得生疏。

  門打開的一瞬間，三人均是咳嗽了幾下。陽光照入室內，有明顯的灰塵在空中瀰漫。

  「裡面很乾淨，上一個人走的時候我都打掃過，就是灰多。」趙姐摸索著打開最靠近大門的開關，白熾燈光驟然亮起。

  程珞打量著牆面上粉刷的痕跡，用目光緩緩掃視一圈。

  門面里留下了幾張桌椅和柜子，還有冰箱等家具，看隔斷等設計就能大致拼湊出昔日布局。

  總的來說，裝修程度很高，內里空間均被有效利用，看上去比實際面積還要大。

  「我這人就是圖省事，不樂意老是換人。」趙姐對著程珞笑道，「你看你還滿意不，打算租多久？長租的話，姐還能給你算便宜點。」

  「又來人了，這次是做什麼的？」兩個腦袋在門口張望，正是程珞先前看到的老夫妻。

  「還是老本行咯。」趙姐語氣中有一絲不耐。

  「遊戲？害人的遊戲！」老爺子微微皺眉，臉上略帶嚴肅，「這是老天爺的預兆，不准你們搞那些電子鴉片。」

  他身邊的老婆婆則委婉一些，「我家老頭是好心提醒你，租這個門面的人都干不下去，這地方觸了霉頭啊。」

  趙姐快步走到他們身邊去，低聲急促地說了些什麼，兩人才砸了咂嘴離開。

  「啊呀任何地方都是有利有弊的嘛，你看我這租金這麼便宜……」趙姐一邊走回，一邊說著，等待程珞的搭話。

  程珞想了想，問她這裡多久起租。

  「三個月付一次房租，押一付三，最少租半年。」趙姐回答得很迅速。

  「我預計能租一年以上，能不能麻煩趙姐再減一點點租金呀？」程珞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一年，這是程珞給自己定下的時間期限。

  和出身顯赫的人相比，她自然是普通人一個，但家裡的經濟情況還算富足。

  母親早已不上班，儲蓄卻出乎意料的豐厚。

  程珞曾見過她那些價值不菲的紀念品，有華麗的禮服裙、五彩斑斕的珠寶、甚至是市面上難得一求的郵票。她有時也會遐想當年的母親是多麼成功的一位劇作家。

  她的資產還包括一棟小樓房，租金不斷，在生活費上倒是從沒苛刻過女兒。

  父親則從事設計行業，拿著還不錯的薪水，每個月也會直接往程珞的銀行卡上打錢。

  「這是他的撫養義務，你收著就是了。」母親說這句話時，臉色是常年不變的陰沉。

  大二開始，程珞在老師的推薦下，陸陸續續參加各類稿件徵集的活動。後來她與一家知名的雜誌社達成合作關係，長期負責給其供應兒童文學。

  稿費足以使她經濟獨立，卻被母親嗤之以鼻。她的要求是第一時間找到有編制的安穩工作，去公司之類的地方免談。

  生活費一直持續到大四，在她獲得來之不易的實習機會後戛然中斷。

  之後她被青梅辭退，故事的航線再次偏移。

  程珞的消費欲望還算淡薄，平日低調，沒什麼燒錢的愛好。那日去算餘額時還有些驚訝，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攢下一個小金庫。

  足夠她用一年的時間去試錯了。

  至於梅芸給她的錢，除了那次在豪華餐廳奢侈消費了一把以外，她之後倒再也沒動用過。

  「只要你肯租，一個季度再給你少三百塊。」趙姐爽快的聲音傳來，「說實話我這人不缺錢，就是看這門面空著有點可惜。」

  程珞原本就是隨口一試，聽到這話心中更是滿意。

  腦海中飛速搜索著昨晚看的「租門面注意事項大全」，她又詢問了一些關於營業執照、水電錶之類的信息。

  趙姐一一解答，將各類事項與她逐步談妥。

  程珞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漸漸安定下來，雀躍的期待浮上心頭。

  此處曾開過好幾個遊戲工作室，想來各類會出現的問題有不少已經被解決。從這個角度來看，她也算是踩著前人開墾的道路。

  「那咱們今天就簽合同吧，」程珞作出決定，想了想道，「我大概還要半個月左右再正式啟動這裡。」

  「我也不占你一個小姑娘便宜，起租日直接給你從下個月開始算吧。」趙姐從口袋裡摸出一個U盤，「我去隔壁列印店把合同打出來。」

  程珞在她身後道謝，轉而走到窗邊，像是心有靈犀般，看到裴謙弈給她打來電話。

  「餵？」她不由自主語氣染上笑意。

  回應她的是一聲悠長的貓叫。

  「地方很滿意嗎？」裴謙弈問道。

  她將情況如實相告，手指不自覺地擺弄著架子上的幾個小擺件，看樣子是前任租客留下的。

  「不錯，聽起來是個性價比很高的地方，」他又道，「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那我就不回去了，打算請沈胤吃飯。」程珞看了一眼門口的身影。

  「我也正有此意。」

  「誒？」程珞愣了一下，那邊迅速傳來他的回應。

  「徵求一下你的意見，我能不能過來，請他吃個飯？」裴謙弈補充道，「暴雨也來。」

  「這人情怎麼就算到你頭上了呢？」她不由得問道。

  「怎麼不能算，感謝一下幫了我女朋友忙的人而已。」

  他不疾不徐道：「其實，我確實想見見這位沈先生。至於原因，暫且賣個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