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事件始末

  趕到公司時，盧勇已是氣喘吁吁。公交車上不知被誰踩了一腳，他本就破舊的鞋子有些開裂了。

  今天是周六，按理來說不用來公司。但頒獎典禮需要人手，他便主動請纓，也能獲得一小筆加班費。

  「盧哥，咱們去布置會場了，麻煩你把這箱水帶上來，謝了！」

  盧勇點點頭，依言照做。從後門走出時，卻發現有個瘦小的女孩在張望著什麼。

  「請問，這裡就是頒獎的地方嗎？」她看向盧勇。

  「哦，是參賽選手吧，你看錯時間了，要下午才開始呢。」盧勇提醒她。

  「我有其他的事情，」她搖頭，緊緊拽著背包的肩帶，突然盯著他的胸牌看，「……盧先生，您參與了這次活動的評選對不對？」

  盧勇不解，「你有什麼事嗎？」

  「我們去走廊那邊說吧，拜託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女孩眼裡閃著執著與懇求，盧勇回頭看了一眼會場，跟在她身後。

  

  「我叫田穎，」女孩開門見山，自報姓名，「我一直在關注這次招募活動，前幾天網站公布了遊玩連結，我發現有個遊戲的原畫設計和我的作品一模一樣！」

  「你……不會就是那個匿名舉報的吧？」盧勇皺了皺眉，「你的郵件是我處理的，我給你回信了，讓你提供詳細證據。」

  「那些截圖難道還不夠嗎？圖片都是真實的，我沒有造假。」田穎有些激動，「明明是抄襲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要冷處理？」

  「這兩天我一直在等你的回覆，這樣才好聯繫遊戲團隊那邊進行調查。可你杳無音信，讓我不得不懷疑其真實性。」

  「我知道了。」田穎低下頭去，「盧先生是不想惹麻煩吧。我只是無名小輩，她可是權貴之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盧勇欲轉身離去。

  「白悅！」田穎叫出一個名字，「煙翠珠寶集團的千金，眾星捧月，哪怕是抄襲別人的畫作也不會被問罪吧？」

  盧勇有些疑惑，「這個遊戲的畫師，是她？」

  「為什麼那些有錢有權的人從不用感受生活的苦難呢？」田穎輕飄飄說了一句，「盧先生，你的鞋子穿了很久，快壞了。周六還來工作，明明是這麼努力的人，卻不捨得買雙新鞋。」

  「我們都一樣，是普羅大眾，您能理解我的吧？請您給我一個公道吧。」田穎向他鞠了一躬。

  盧勇怔了怔，「你今天都找到這裡來了，我自然會如實調查。這樣，你和我去辦公室……」

  「不行！」田穎打斷他，「今天下午就要頒獎了，請您相信我，直接下判決吧！」

  她從雙肩包里拿出一個黑色小袋子，「我不是不懂規矩的人，這點心意還請您笑納。」

  「這件事沒人會知道，頂多算您判斷失誤，又能扣多少工資呢？」田穎直接將袋子塞進他手中，飛快地消失不見。

  茶香裊裊的包廂里，盧勇垂眸回憶，忽而抬頭看向面前的兩人。

  「袋子裡大概有幾萬塊，我確實很缺錢，但並不想收下。」

  「事情還沒調查清楚，倉促判斷有違我的職業道德。」盧勇一頓，自嘲般笑了笑，「另外，就像您說的，我在行雲過得順風順水，這幾萬塊錢，或許還不能收買我，拿前途冒險吧。」

  盧勇將茶水一飲而盡，腦海中又浮現那日的場景：

  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有節奏而清亮的響聲。盧勇心中一顫，見到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從角落走出。

  「一個小小的職員，也敢私收賄賂啊？」他語氣中有些輕蔑。

  盧勇不認識來者，堅決道：「沒有，錢我會想辦法還給她，抄襲的事，我也會認真調查，不放過也不污衊。」

  「如果，我再加些籌碼呢？」他笑著反問。

  「我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盧勇茫然地看著他。

  「我也想讓你把《那年九歲》判為抄襲作品。」男人臉上有些興奮，「當然，這個判斷是錯誤的。你私收賄賂，污衊抄襲，會被解聘。」

  「作為回報，除了那個女孩給你的錢，我再給你十萬塊。另外，還有來自青梅遊戲公司的工作機會。薪水會和你現在相當，保你後顧無憂。」

  「為什麼，你是誰？」盧勇咽了口唾沫，問他。

  「不重要，但要記住，你只收過那個女孩的賄賂，從來沒有遇見過我。」男人遞給他手機，目光下移，「盧勇，把你的號碼給我吧。」

  回到辦公室，盧勇匆匆將黑袋子裝進背包，面露緊張之色。

  匆匆扒拉兩口中飯，他收到一個新的微信好友申請——來自青梅遊戲公司的HR。

  對面找他要了工作履歷，用很親熱的口吻說，他們公司正有適合他的職位空缺。

  盧勇翻看著相冊，裡面是女兒的病曆本。

  他沉思了一會兒，直到辦公室三三兩兩走進來幾個人。

  「盧哥，頒獎開始了，去看看嗎？」

  「我不去了，有個要緊事。」盧勇的指節輕輕扣著桌面。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聲問：「已經結束了嗎？」

  「差不多，現在應該是最後的致辭了。」

  盧勇握了握拳，終於下定決心，「那個獲特別紀念獎的遊戲，我這裡查出來有問題，材料已經上傳了，你去緊急叫停一下吧。」

  他閉上眼，那日吹在臉上的春風，好像很刺骨。

  再一睜開，撲面而來的是一片醇香，內心忽然平靜下來。

  「就是這樣了。」盧勇嘆了口氣，「他是誰，這樣做的意義和後果，我統統不知道。我就只管拿好處，也不多想了。」

  「平白無故多了十幾萬，再加上我去青梅工作，很快就能攢夠錢給女兒做一個全面的手術。」盧勇扯出一個笑容，「可是我失眠了好幾個晚上，趕上你們來找我，小裴總又幫我這麼多，直覺告訴我，這件事對你們很重要，或許應該說出來。」

  「手術已經有著落了，收的錢我會想辦法物歸原主。這樣一來，我心裡就輕鬆多了。」

  盧勇站起身，「謝謝你們的款待，我先回醫院了。」

  「盧先生，」程珞叫住他，「我之前和服務員說，需要外帶幾份點心，有草莓雪花酥之類的，應該做好了，您記得拿。」

  「謝謝。」盧勇看她一眼，「我女兒肯定會很喜歡。」

  男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眼前，程珞微微嘆了口氣，倚靠在椅子後背。

  「原來是這樣……」她若有所思。

  「太慢了。」裴謙弈垂眸說道。

  「什麼？」程珞不解。

  「我太慢了。猜測舉報者是誰，讓方植做網頁，只是僥倖發現了田穎。」裴謙弈淡淡道，「這件事，如果我早點找到盧勇，也不必繞這麼一大圈。」

  「你還記得常思青說的話嗎？我們當然抵不過他的效率，因為他才是設計者。我們不可能比他快的。」程珞寬慰道，「也算是殊途同歸吧。」

  「先製造難題，再現身解決難題。如此表現，裴叔叔自不用說，本來就對他心懷愧疚，白老闆也對他有所改觀了。」

  程珞啜飲了一口茶水，「反正現在也知道了全過程。放在遊戲裡，就當我們多打了個副本，他多了個機會刷好感度吧。」

  「這樣聽起來，倒是很有意思。」裴謙弈看向她，「看來我也要抓緊時間練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