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西窗燭·離別
2024-10-07 06:10:27
作者: 山隱有鶴
馬車正往安王府回,而車內薛小莞正抱著個細長的木匣,哼著小曲兒。
唐清哲之前給她備了一對香囊作為七夕贈禮,又邀她同往七夕燈會,薛小莞怎麼著也得備個回禮才是。
上次二人這般相約,還是上元,然而那時計劃被刺殺打破,煙火和燈都沒看成,薛小莞的畫也沒了蹤影,這一次可得好好彌補一番那時的遺憾。
如此想著,薛小莞便又起了心思,想尋一幅丹青。
不過她答應了唐清哲,若是他不喜歡,便不再去驀山閣見龍久升,是以薛小莞便就在北市和東市晃悠。
好在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她挑了小一月,終於挑到一幅滿意的——
上頭繪的是仙人鵲橋相會,星月迢迢,燈火依稀,其上題詞《鵲橋仙》一首,聽說還是出自名家。
然而剛下車,薛小莞卻見素宣在王府門口候著,她一時有些疑惑,走上了前去。
「世子妃。」一看她來,素宣立刻迎上行了禮。
「你怎的在這?是有什麼事嗎?」
「世子著小的來候著世子妃,說若世子妃回來,望世子妃往書房去,世子在那處等著。」
「哦……」薛小莞點點頭,想了想,將手中的畫匣交給了芸豆,「芸豆,我隨素宣往書房去,你把這個帶回去放好,別磕著碰著了!」
「是。」芸豆笑著點點頭。
這木匣芸豆早就說替薛小莞拿著,哪知道薛小莞愛護得緊,就是不撒手,如今唐清哲一尋她,倒是放開了。
而後薛小莞便同素宣往書房而去。
一進屋,薛小莞卻看見,桌上放著一個鳥架,上頭站了一隻鸚鵡——
那鸚鵡通體潔白,毛髮柔順,只後腦、兩腮及尾部有些許鵝黃色的羽毛,看見薛小莞進來,頭一歪,豆大的眼盯著薛小莞瞧。
「你來了。」
正怔愣間,薛小莞看到唐清哲從裡頭的方向行了過來。
他面上微微帶著笑,然而不知怎的,薛小莞總覺得……他今日腰背挺得不夠直,笑裡帶著些許苦澀,讓他整個人瞧起來有幾分頹喪。
薛小莞連忙上前:「你怎的了……?」
唐清哲沒回她,只是指了指那鳥架:「那鸚鵡……喜歡嗎?」
薛小莞有些狐疑地回頭看了看,覺得奇怪:「為何又弄回來一隻鸚鵡?」
「今日瞧見,覺得能與丹鳳湊成一對,便帶回來了。你便當……也是七夕禮物吧。」唐清哲輕聲道,「我還取了名字呢,就叫……銀甲大將軍寒冰天王冷月真君,小字景雲,怎麼樣?」
他的語氣里有幾分疲憊,叫薛小莞沒來由地有些不安:「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送我這個……?」
「不是。」唐清哲搖了搖頭,「我……還要與你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為何?」
「七夕時……我不能與你同去燈會了。」唐清哲嘆了口氣,「聖上命我……去往棠安一趟,五日後出發。」
「棠安……?」薛小莞一愣,「為什麼突然要去棠安?」
「和桑使臣漂洋過海乘船而來,不僅是來朝貢,還要……為兩年前行刺一事做出解釋,我要前往親迎。」
「你要去多久呀……?」
「不會太久,車馬來回,加上停駐的時間,約莫四個月。」
「那倒也不算太久……」薛小莞想了想,點了點頭,而後笑了起來,伸出手去捧住了唐清哲的臉,「既是公事,那也沒有辦法,我又不會怪你。我們還有明年、後年,還有好多好多個七夕和上元,來日方長嘛!何必如此愁眉苦臉的!」
「我……」唐清哲頓了頓,用臉蹭了蹭她的掌心,而後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道,「可我還是捨不得你。」
而後薛小莞就感到他吻了她的耳朵、脖頸,吻得她身子有些發軟:「你你你、又要在書房……?」
「這次不會。」唐清哲立刻答道。
之後他便吻上了薛小莞的唇。
唐清哲的吻持續了許久,可他只是吻她,近乎將她上下四處都吻過一遍,卻未做任何其他。
薛小莞並不知道,唐清哲是不敢再做其他,他甚至有些慶幸,薛小莞的肚子還沒有動靜。
今日自回府後,唐清哲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
直到如今他才明白,上輩子的自己,甚至根本就不在局中,直到最後才被人拉來,做了一枚棄子。
而這輩子,他自以為自己憑藉上輩子的記憶謀劃周全,自能破局,到頭來卻才意識到,他依舊只是一枚棋子,只不過……有了些許作用而已。
他不想輸,他也想作為執棋者,然而他一直算、一直算,算了不知多少種走法,算出了無數結局,卻都發現,棋局行到此處,他已無法脫身。
他乃車前之卒,若要天下不亂,贏下這局棋,必須棄卒保車。
萬千走法,無他可活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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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遠京城東,應光門外。
整個王府就只有薛小莞跑了過來,唐清哲勸過她,不必這般鄭重,離京四個月而已,甚至不如當年他去往瓊崖,可薛小莞不知怎的,就是想送送他,一送便送到了這裡。
而這也是她能送到的最遠的地方了。
下車後,薛小莞也未管顧那幾名已候在遠處的鴻臚寺官員,直接抱住了唐清哲,把頭埋在他肩上,輕聲道:「我等你回來。」
「好。」唐清哲點點頭,柔聲道,末了又想起什麼似的,「可別等我回來時,你已經習慣了沒有我的日子,又不高興看到我了。」
「怎麼會!」薛小莞猛地放開他,直起身來,頗有些不高興,「上輩子我那樣,是因為你不喜歡我!」
「好吧,是我的錯。」唐清哲輕輕為她捋了捋鬢髮,「那你也得記得,我不在的時候,你若跑出去玩,可不能再交些龍久升那樣的朋友,也不能讓雙竹為你畫像,更不能再冒出像羅兄那般的人來,我會吃醋的。」
薛小莞聽罷一愣,她後頭聽說過,羅亮竟還曾對她……但饒是她也沒想到,唐清哲竟會將話講得這般直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我當然不會!」
「你也不可再見龍久升。」
「我自上元之後可是再也沒見過他,驀山閣如何了我都是聽你說的。」薛小莞撇了撇嘴,「你才是呢,莫要用這副好皮囊,在棠安招惹別的姑娘!」
「我一定不會。」唐清哲笑了笑,抬起了一隻手,「拉勾。」
二人拉了勾,又擁抱了許久,終於依依不捨地作別,而後唐清哲便上了鴻臚寺的馬車。
直到看著那馬車走遠,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薛小莞才嘆了口氣,轉身上了車。
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擔憂。
而她不知道,鴻臚寺的馬車在行出一段距離後,突然偏離了東方向,行往了北方,最後又回往了遠京的方向,在遠京城北的明光門外不遠處停了下來。
那裡如今站了五十遠京禁衛騎兵。
下車時,唐清哲身上原本的深緋色官服已經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輕甲。
「今日多謝各位大人相助,之後幾位若有何需要,安王府內上下,定會盡力相助。」唐清哲回頭,衝著跟著他下了車的幾名官員拱手道。
「舉手之勞罷了。」幾人搖搖頭,也拱手,「世子,珍重。」
唐清哲點頭作了揖,而後轉身行至向了遠京禁衛最前頭的馬前,翻身上了馬。
「啟程。」
唐清哲喊道。
隊伍一路向西北,往鴻沙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