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西窗燭·擔憂
2024-10-07 06:10:30
作者: 山隱有鶴
「東方將軍,這便是您所謂的……五萬大軍壓境,焦灼萬分?」
唐清哲此時正站在鷙白關關口的城牆上,望著前方無垠的枯草黃沙,衝著一旁的東方隼開口道。
他同五十名遠京禁衛騎兵行軍二十日,終於來到了位於鴻沙州籠寒縣邊境的鷙白關,然而抵達之後才發現,葛卓力根本沒有逼至關下,兩軍也並未在交戰。
一旁的東方隼此時著著一身鎧甲,他常年在這邊境之處受風吹日曬,皮膚粗糙而黝黑,聽到唐清哲的話,他那絡腮鬍翹了翹:
「世子這叫什麼話?葛卓力將軍可是真的曾在關下叫陣,誰人不知他乃一員猛將,傳聞其部下個個都能以一敵十,本將哪裡敢輕視?若非本將與他周旋,他也不會暫時退去,如今他就駐紮在往西去二十里的地方,到時候世子一看便知情況如何。」
「將軍從軍數十載,戍邊十數年,十三年前還曾馳援玄水州,與陳鋒將軍一同率軍抵抗烏昭,留得一世英名。」唐清哲一字一句道,「然而如今將軍卻虛報軍情,只等遠京突變,甚至還可能將手中長槍指向聖上,將軍就不怕,這一世英名就這般毀了嗎?」
「世子慎言!」東方隼輕哼了一聲,「如今有外敵叫陣可不假,且這一切都是因世子一人而起,既然葛將軍言說只要交出世子,自會退兵,本將又何須徒損兵將呢?聖上恐怕也是如此考量的吧?否則世子怎會前來議和呢?」
唐清哲冷冷看著他,沒有回話。
「世子,請吧。」東方隼見狀,露了個不還好意的笑,向著一旁比了個手勢。
唐清哲深吸了一口氣,大步離去。
所幸東方隼沒有扣下護送他而來的遠京禁衛,來時五十人,離開時依舊是五十人。
向西行了十里後,唐清哲叫停了隊伍。
這五十人不過只是護送他、確保他確實前往與丹柯談判,並傳回真實軍情,既如此,又何必真的都帶往丹柯軍帳。即便中有內情,葛卓力不會趕盡殺絕,也應當小心提防。
最後唐清哲讓他們停在了原地駐紮,只令了幾個斥候跟在遠些的地方。待他們探得真實軍情後,其首領會派一個人自鷙音山翻山越嶺回遠京報信,之後若情況允許,他們也可繼續在此觀察兩軍動向,直至糧草只夠他們回往遠京。
而唐清哲則是一人一馬,繼續西行,向著葛卓力的營帳而去。
葛卓力的軍隊如今駐紮在兩丘之間的隘口前方,丘上立有哨塔,營地前也有守衛站在高處,分明還很遠,唐清哲就感到,不止一人向著他豎起了弓,箭在弦上,頃刻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但他沒有管顧,只繼續往前走,就這麼一直向前而去。
「來者何人,竟敢獨闖軍帳?!」直到他已經行得很近了,才聽人喊道。
「大祈安王世子唐清哲。」唐清哲挺直脊背,在馬上抱了個拳,「想與葛將軍談上一談。」
遠方站在高處的兩個哨兵面面相覷,而後揮了揮手,立刻便有人上前來,將唐清哲拽下了馬。
唐清哲沒有反抗,任由他們制住自己,將自己的手縛在身後,一路推著入了軍營,向著主帳而去。
而就在進入軍帳的前一瞬,他聽到一個聲音響起:
「葛叔叔,麾邏記得,之前與你所說的分明是,要麼攻下鷙白關,要麼拿回唐清哲的項上人頭,怎的到了葛叔叔這,叫陣時就變成交出世子本人了?」
營帳口的帘子被掀起,唐清哲入了帳,而後他便看到一個一身紅衣的女人坐在上首,身側的鳥架上站著一隻蒼鷹,她本人一腳踩在身下的主座上,一手搭在膝蓋處,手中還拿著一條長鞭——
丹柯麾邏公主,呼延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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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九,安王府。
如今距離唐清哲離開,已經過了近兩個月。
薛小莞正坐在望亭中,看著下方不遠處門窗緊閉的書房,杵著腮幫子出神,而她的另一隻手裡,還捧著一個唐清哲托柯娘繡的香囊。
這一個繡的是蝶戀桃花,後頭繡了「哲」字,而繡著她名字的那一隻,是被唐清哲帶走了。
這近兩個月以來,她經常這樣出神。
要麼就是如今日這般坐在望亭里,拿著這香囊,或另一隻也繡了「哲」字的桃林向晚。
要麼就是坐在房中,看著牆上掛著的兩幅丹青,一幅是唐清哲離開前她贈他的,另一幅是後頭唐清哲重新為她畫的九天玄女圖。
要麼就是站在院中,望著那對似是恩恩愛愛的鸚鵡,那隻新的景雲,也不知怎麼回事,竟總會喊「比翼雙飛」、「白頭偕老」,搞得薛小莞哭笑不得。
有時候她甚至在切玉閣挑著兵器都能出神,尤其是看到她婚後帶過來的那把無憂劍時,她就總會想起南巡,想起棠安,想起唐清哲來。
上輩子唐清哲自雲山離開之後,薛小莞都沒有這般,看什麼都能想起他,如今她甚至是做什麼都沒什麼興致,這近兩個月間也未怎麼出去尋樂子。
八月廿一是唐清哲二十一歲生辰,她也沒能陪著他……想到這,薛小莞只覺又消沉了幾分。
而這近兩個月間,薛小莞也聽說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先是西北邊境不知怎的好像起了些騷亂,雖然聖上派了個什麼人過去商談之後,好像就消停了不少,但薛小莞難免擔心,也不知會不會與傅霄、也就是呼延覺有關係。
還有便是一個半月前,哥哥薛少柏被一紙調令調往了玄水州婁雪縣,薛小莞當時還與薛家全家一起,送著他自城北的明光門離開,往東北而去。
又是玄水州婁雪縣。
薛小莞不喜歡那個地方。
她當時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爹爹和哥哥似乎是覺得與她說也說不明白,言談模稜兩可,說上頭自有考量,叫她一頭霧水。
是以除了思念唐清哲以外,薛小莞剩下的時間,還總是徒生許多擔憂。
且那憂慮總是沒來由地起,久久散不去。
她細細一想,只覺或許是因擔心哥哥,以及還懷著孕的嫂嫂;又或許是因擔心唐清哲,畢竟他是去同和桑使臣交涉,她怕他也有什麼危險。
而這莫名的擔憂來得多了之後,薛小莞甚至時常覺得,她該和唐清哲一起去棠安。
鴻臚寺那幾個官員看上去文文弱弱,武藝約莫還不如唐清哲,若她在,還能護一護他們,而路上若得了消息,唐清哲還會與她講講時局朝勢,叫她不至於這般懵懂。
思索間,薛小莞又是輕嘆了一口氣。
而就在此時,一個婢女步履匆匆,上了假山,來到了亭外。
薛小莞一瞧,是王太妃院中的婢女書岱。
「世子妃。」書岱行了禮,「王太妃、王爺和王妃著奴婢來請您去太妃院中一趟,說是世子自棠安來信了。」
薛小莞一聽,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