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西窗燭·變故
2024-10-07 06:10:24
作者: 山隱有鶴
七月初一,皇宮,宣事殿。
唐清哲正向著殿內走去。
下朝後不久,聖上就宣了他。
來傳消息的宦官神色似乎有些凝重,也讓唐清哲心中……有了些許不安。
行入廳中的時候,唐清哲看見聖上正站在桌案前,青筋暴起,牙關緊咬,雙手撐在桌子上,支撐著身子。
唐清哲不知聖上為何如此,但他知道,聖上如今是怒極的狀態,上輩子他被罷官時,聖上都沒有這番模樣。
思及此,唐清哲立刻上前跪了下去,伏低了身子:「臣唐清哲叩見陛下。」
「你自己看看吧。」
唐清哲話音剛落,就聽聖上道。
他的聲音低沉,有些沙啞,似乎是隱忍著怒意。
而後就有什麼東西直接被扔了過來,落在了唐清哲面前。
一看,是一本摺子。
此時唐清哲額頭已經冒出了些許冷汗,他強作鎮定,抬眼看了聖上一瞬,而後拾起了那本摺子。
打開之後,唐清哲一驚——
丹柯達判可汗呼延賀於五月末駕崩,死因蹊蹺,其子呼延覺暫代其位掌權,徹查,查得大祈細作受安王世子唐清哲之命潛入丹柯謀害可汗,遂派親信葛卓力率五萬大軍逼至鴻沙州邊境鷙白關關下,東方隼率軍抵擋,已焦灼半月。葛卓力叫陣稱,大祈若不交出安王世子唐清哲,便將一路打至上央遠京。東方隼與敵僵持不下,請求聖上決斷。
看著這份摺子,唐清哲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
他萬萬未曾想到,事情竟演變成了這番模樣。
可汗為何暴斃?呼延覺為何可以掌權?掌權後又為何向大祈發難?
他最先想到的,是呼延覺計劃失敗,人也遭到了呼延鑰的控制,而呼延鑰竟是一狠心直接殺害了可汗,而後將呼延覺的部下盡數支開,調往兩國邊境,與大祈交戰,拖住兵力。
可這也有說不通的地方,就算呼延鑰將一切罪責都扣到了唐清哲頭上,但葛卓力若知曉呼延覺被控制,自會明白中有蹊蹺,怎可能真的向著大祈發難?東方隼絕不可能為難至此。
然而這番一來,便又指向了一個可能,呼延覺和呼延鑰本身就是一夥的,他們共同謀劃了這個計劃,是唐清哲武斷,信錯了人。
但若真是如此,可汗因何亡故都只是藉口,葛卓力又何須叫陣之時言說,要交出他唐清哲才肯罷休?難道還真就誤會了他不成?
如果真有誤會,那便意味著……他們都被利用了,包括唐清哲。他分明改變了計劃,然而計劃卻還是被泄露了出去,泄露者……又會是誰?與薛小莞提及墨澤已是一年半之前的事情,難道那時候就有人套了她的話不成?
然而丹柯使臣入京之前,除了嵐塔和墨澤外,唐清哲已沒有時間再打點其他商隊,難道在使臣入京前送呼延覺離開,本身就是錯誤的……
就在思索間,聖上咬著牙開口道:「你覺得,是你信錯了人,還是你的計劃被朕的好兒子悉數探知,亦或者……是東方隼謊報軍情?」
唐清哲一愣,有些不解。
然而此時他也無暇細想,抬眼看了看聖上,又低下了頭去,一咬牙:「臣以為,臣並未信錯人。計劃遭到泄露,臣又未斷明時機,是臣之過,臣願擔此責。」
「好,你願擔責。」聖上點了點頭,「東方隼請求朕來決斷,無非給了朕兩條路,一條,是將你交出,同丹柯商討,使其退兵;另一條,是募兵或調兵增援。既然你願擔責,那你應該知曉,該如何做。」
唐清哲想了想,最後深吸了一口氣,拱手道:「臣,願往丹柯。」
「好。五日後,朕會著五十遠京禁衛騎兵護送你前往鷙白關,並徵召陳鋒及其屬軍回往遠京,屆時若一切塵埃落定,朕會令陳鋒著人帶兵馳援鴻沙,你若想活,只能儘可能拖延,無論如何,只要遠京平安,朕……至少不會讓你永遠留在丹柯。」
「多謝陛下隆恩。臣,遵旨。」唐清哲伏低了身子,開口。
「退下吧。」聖上擺了擺手。
「是。」
而後唐清哲便起了身,緩緩退出廳內,行出了宣事殿。
他一個人一步一步向著宮外走去,身形頗有些頹喪。
此番一去,恐是有去無回。
聖上定然知曉,所謂唐清哲謀害可汗定是無稽之談,丹柯不過是以此為藉口直接撕破偽裝,取消和親以開戰,而在一人的性命與萬千大軍的勞損之間,聖上會選擇捨棄他,再正常不過。
既然是藉口,就算他去了,這一戰也避無可避,但丹柯便尚需時間,將他一人之過轉為大祈天子授意,再度發難,而他若又能再作拖延,聖上便有了更多調兵遣將謀劃部署的時間,防住素琷入侵的同時,馳援鴻沙。
可唐清哲依然不解。
按照目前的狀況推論,只有他計劃泄露,遭到呼延鑰全盤利用這一種可能。然而聖上盛怒,卻並未將這怒意盡數泄在他身上。
相反,聖上還給出了另一種可能——
為何要說,東方隼有可能謊報軍情呢……?
這其中一定還有什麼是他未能想到的,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必須將一切從頭梳理一遍。
天成二十五年春,唐清哲前往黎川探訪柳傢伙同東方家私練兵將一事,並得知濯影衛尚有餘孽留存,而後他設法將黎川縣縣令柳榮薪調離了黎川,並讓薛家舉家升遷來到了遠京。
之後沒過兩日,呼延鑰就入京向大祈求請和親,然而早在一年前,她就已經將呼延覺放逐邦外,她的計劃,從那時候就已經開始。
後來在京中或是南巡途中,段淑妃洞悉了呼延鑰的計劃,與她搭上了關係。
柳榮薪,濯影衛,呼延鑰,段淑妃,東方隼……
唐清哲想著想著,突然一驚。
他猛地停住了。
抬眼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行到了宮外,他回頭望去,目之所及是高大的宮門,天氣陰沉沉的,那宮門仿佛即將傾塌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想了想,唐清哲深吸了一口氣,又向著宮門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