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西窗燭·納賢
2024-10-07 06:08:48
作者: 山隱有鶴
安王府正廳內,唐晟正等著唐清哲,自顧自地喝著茶。
抵達廳外後,唐清哲囑咐小廝之後將門關上,自己則走入其中,行到唐晟面前見了禮:
「信王殿下。殿下久等了。」
「晏之不必多禮。」唐晟一見他,也站了起來,「分明天色已晚,我卻因一時心中激動,未遞帖子就擅自過來,已是不妥,方才才得知你剛回府不久,甚至還未用膳,打擾至此,還望你莫怪我才是。」
「殿下前來,是清哲之幸,怎可能怪罪呢。殿下請坐。」唐清哲笑著比了個手勢,二人都落座後,他有些疑惑地繼續向著唐晟道,「只是不知……殿下因心中激動而來,卻是為何?」
「自然是因我得了宮中消息。如今柳丞相已被下令暫作休養,不必管顧朝中之事,兩位門下侍郎暫代其署部事,而這暫時究竟到什麼時候……可就說不好了。至於貴妃娘娘,也已經被打入了冷宮。」唐晟笑著道,「我實在忍不住感嘆,你當真是下了一步好棋啊!」
「竟是如此……只能說,多行不義必自斃。至於晏之,不過是真心實意勸阻聖上而已,且僅憑我一人之力,恐也做不到如此,是以殿下謬讚了。」
「我知道,永安和十二皇弟皆參與其中,而我真正佩服的,是你竟還能得到三皇兄的助力。只是我也因此疑惑——我一直以為你與三皇兄恐不甚對付,如今看來卻覺惶恐,難道我尋你兩次都未得你青睞,卻叫三皇兄捷足先登了不成?」
唐清哲聽罷,卻是有些不解:「敢問殿下,得太子殿下助力……是為何意?」
「我聽聞父皇點了幾人行賞,包括三皇兄、永安、十二皇弟、晏之你以及弟妹蓊茹。聽你這意思……莫非三皇兄並未參與到你的計劃里?」
「太子殿下……?」唐清哲皺著眉搖了搖頭,「我與太子殿下並未深談過此事,僅在月余之前,我入宮面聖時,偶然撞見他正在殿中,或也是迂迴勸諫,言說自己也要往仙山去見……」
說著說著,唐清哲的眉間刻痕卻加深了幾分。
唐晟本只是挑了挑眉,眼見他持續沉思,突然笑了起來:「聽你這般說,那我這顆懸著的心,倒是放下一半了。至於能否完全放下,還需要晏之你,給予我一個答覆。」
唐清哲被這番話喚回了神,他看著唐晟沉默了片刻,剛要開口,唐晟卻是又道:「我方才說過,我已尋過你兩次,加上今日,已是第三次了。第一次在惠梁,你說你入仕時間尚短,心中仍有迷茫,也希望我慎思慎行,之後你我談話又被弟妹和和樂打斷,我也只好作罷。
「第二次乃是去年九月,和今日一樣,我亦是來王府尋你,而你當時說的是,為時尚早,不可操之過急,希望我予你時間考慮,無奈之下我只好繼續等待。
「如今晏之你也看到,父皇老了,柳家銳氣大減,若非顧念西南邊軍,柳丞相恐都留不得職位,但西南邊軍……也不止在柳家手中,還有東方家把控。
「如此時局之下,若任由局勢發展,你覺得下一個太子妃會姓什麼?我記得晏之你與東方丞相不甚對付,也並不認可三皇兄的許多作為,是以我想……你現在考慮去處,應當已經不早了吧?」
唐清哲聞言,最後長嘆了一口氣:「清哲知曉,殿下求賢若渴,會三尋清哲,也是因認可清哲才德,是清哲之幸,但……清哲有幾個問題,還想問問殿下。」
「你但說無妨。」
「這兩日後,朝中應當人人都會知曉柳大人和貴妃娘娘落得這般田地,雖然其他世族眼見柳家如此,恐是喜大於憂,但因清哲確實參與其中,無論清哲本意為何,恐怕都難免被其他世家提防一二。但殿下如今,應是少不得世族支持,為何偏偏,卻選定了清哲呢?」
「你為什麼覺得我忌諱這個?因為我母妃出身秋家?」
「據清哲所知,殿下在抵達棠安後,去過一次蓮橋秋氏本宅,近一年內,並著禮部秋尚書一同,與清哲的上峰鴻臚寺寺卿以及禮部左侍郎兩位婁大人都有些許交情。如此布局之下,還招納清哲……」
「你多慮了。」唐晟聽罷,輕笑了一聲,「若我介意的是這個,早在南巡時我就不會尋你。我能猜到,吏部早前突如其來的動盪和後續選官決策的變動,應當都少不了你的手筆。再有,若我是一心只求世家支持,我去年又何須告訴你,若和樂對我無意,我自不會考慮?她可是良國公的嫡孫女。」
「殿下的意思是……謀求世家支持,不過是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倒也談不上,我可不是得魚忘筌之人,哪怕是對秋家,我也從未承諾過,若我得勢,他們可以橫行朝堂,更未說過要娶一個秋姓女子做信王妃,對婁家亦然。我與他們的合作,對於雙方而言,可以說皆是無奈之舉。畢竟那陣子,東方家和柳家勢頭實在過盛,又有引火燒身之勢。」
「那麼殿下日後是想……?」
「你果然還是關心這個。」唐晟依舊笑著道,「我知道,科舉選官的改革,是收回地方氏族手中權力的重要一環,但你也清楚,因你就職鴻臚寺而非吏部,吏部馮尚書又攀附於柳家,儘管他妥協於聖上,在京中已做了表率,可到了全國四處,實行其實難上加難,而解決又並非朝夕之間,是以我才說,於我而言,與其合作不過是無奈之舉,否則我也不至於只借母妃之勢,僅與兩家相商。」
「原是如此。」唐清哲聽罷,也笑了起來。
難怪上輩子他毛遂自薦,唐晟聽罷後同意了他為其效力,他曾以為是他的言辭說動了唐晟,卻不想唐晟原來一直都是這般考慮,二人倒算得上是……不謀而合。
「所以……晏之可還有什麼問題?」
「清哲的問題已盡數問完,殿下高明遠識,宅心仁厚,清哲佩服。」唐清哲說著,拱手福禮,「只是……」
「只是?怎還有只是?」唐晟聽罷,似是有些不解,「今日九皇弟也尋過你,你該不會真想去幫他吧?不,你倒也不至於眼瞎蠢笨至此……父皇向來器重你,你該不會……還想自己……?」
「殿下。」唐清哲有些無奈地皺了皺眉。
「不是自己……莫非是要輔佐個年幼的皇弟,再獨攬大權?」
唐清哲聞言,更是語塞,而後他倒是想起,唐晟少時也是個略有些頑劣,不著邊際的。想了想,他笑了一聲,接上了這玩笑話:「您這麼一說,我倒覺得確實是兩個好主意。只可惜……我已娶了蓊茹為妻,便還是不考慮了。」
「這與弟妹有什麼關係?」
「蓊茹心在江湖,而如今我也覺得,待到天下太平之日,闖蕩江湖逍遙自在,不比孤家寡人舒服?」唐清哲笑著答。
「好志向!」唐晟笑道,「那麼……你的只是究竟是什麼?」
「不瞞殿下,如今清哲尚有一要事需要謀劃,但此事或許有些危險,若棋差一著,恐會牽連殿下。」唐清哲斂了神色,嚴肅道,「若一切能平安解決,塵埃落定,清哲願為殿下效力。」
「好!」唐晟點了點頭,也未問他詳情,只道,「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