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暖還寒·再見

  「所以你才帶了銀子去贖人？」

  龍久升點點頭：「沒錯，他們張口便要百兩紋銀，但要救三娘唯有此法，我只求他們不要再傷害三娘，後來我想盡辦法，終於在那天湊齊了銀兩，沒想到臨到頭卻弄丟了錢袋，多虧薛姑娘，我們兄妹倆如今才得以重聚。」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薛小莞笑著道。

  「除了感謝，我還要向薛姑娘說一聲抱歉。」龍久升微微低了低下頜，雙手無意識間用了力，捏得骨節都泛了白。

  「為何要道歉？」

  「薛姑娘是因我才捲入麻煩，我卻沒有同你並肩作戰，實屬不該。」龍久升說著後退了一步，認認真真地拱手行禮。

  「你那日後來是不是去找三娘了？」

  「是。那日我見薛姑娘身手敏捷，就想趁亂先去救三娘，帶她出去之後再報官來幫你，誰知還沒離開平樂坊，就聽到有官兵衝著那翠紅樓而去，我想既然如此你應當不會再有危險，又怕三娘因為之前的事情被留下，就帶著她偷偷溜走了。」

  

  「你去那裡本就是為了救你妹妹，我牽制那些賊人，你去救人，不是剛好嗎？何況我也確實毫髮無損，你若是在場，我反而會有顧慮呢！」薛小莞本就不在意，笑著擺了擺手。

  何況之前薛小莞還以為他揣著那麼多銀子逛青樓呢，硬要說的話，自己還誤會人家了。

  「薛姑娘果然俠肝義膽，龍某佩服！」

  薛小莞拱手回應，而後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青樓姑娘，不免有些關心：「三娘現在怎麼樣？她可還好？」

  龍久升微微蹙眉，長嘆一聲：「她身上的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但心情卻一直不大好，不過此事不可強求，慢慢來吧。」

  「好在你們如今兄妹團圓，日後的日子定會越過越好的！」

  「沒錯，至少我們還在一起。而且之前我湊的百兩銀子沒有用上，碰巧翠紅樓因查封整治，房產被官府拿出來拍賣，因著它之前的名聲不好，價錢遠低於市價，我乾脆就用這筆錢將它盤了下來，打算重新修整一番做些小生意，日後三娘便是不嫁人也有個依仗。」

  「這主意好啊！祝你們生意興隆！」

  龍久升笑著撓了撓頭，猶豫了片刻，又開口道：「店鋪即將開業，今日我便是來祈願的，沒想到還能遇上恩人薛姑娘，如此緣分，擇日不如撞日，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去看看？」

  「當然願意！」反正在這裡正無聊，薛小莞立刻應下，「不過我要同娘親嫂嫂她們說一聲，麻煩你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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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緩緩駛入平樂坊，車內薛小莞和龍久升相對而坐，一路上兩人又聊了聊，談及互相的家人後，薛小莞才知，龍久升少時家中本也和和睦睦，然而前些年母親和大哥意外去世後，父親帶著侍妾和其所生的幼子遠走高飛，拋棄了他和妹妹，二人這才相依為命。

  就在感嘆龍久升兄妹二人命運坎坷時，薛小莞突然聽到外頭一陣賣果脯的吆喝聲，她眼神一亮，掀開車窗簾子一看，是一家新開的果脯鋪子，夥計抬著些試吃在門口拉客。

  薛小莞一瞧便想起，最近嫂嫂懷孕嗜酸，就愛吃些果脯之類的小零食，便打算下去瞧瞧。

  是以薛小莞放下帘子，和龍久升打了聲招呼，結果剛跳下車走到那食鋪門前，正要開口，卻注意到不遠處一家賭場門口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上面用金線繡著祥雲暗紋，發冠上是通透潤澤的白玉，隨著他的動作，衣衫微動，如同光照祥雲，格外顯眼。

  他正微微側身和賭場的小廝說話，是以背對著薛小莞。

  儘管這一身打扮與他往日的穿衣風格迥異，但薛小莞還是一眼就看出，那是唐清哲。

  一來二人同床共枕三年有餘，薛小莞對他的身形熟得不能再熟；二來上輩子薛小莞曾見過這件衣服，當時就想著唐清哲穿上定是十分亮眼，問了下人才知道，她這世子妃也有一件類似的，說是婚後特意依著唐清哲那件做的，若有什麼重要場合，方便一同穿著，之後薛小莞便一直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然而一直到死，薛小莞的這個期待都沒有實現過，甚至都未曾看到過唐清哲穿上它。

  沒想到此刻竟是看見了。

  他穿著果然亮眼，但也叫薛小莞覺得好奇，唐清哲為什麼會在這時候穿成這樣在這個地方晃蕩？

  這麼想著，薛小莞也顧不上買果脯，就這麼站在食鋪前，夠頭看著唐清哲的方向。

  與此同時，唐清哲仿佛也感受到了薛小莞的目光一般，轉頭看了過來，然而就在兩人視線即將相交的一瞬，薛小莞的視線卻被阻斷了。

  抬頭一看，是龍久升擋在了她面前。

  「我在車上也是干坐著，不如也下來看看，若是不錯，就也買些回去帶給三娘好了。」龍久升笑了笑，「我記得你方才在車上說，自家嫂嫂懷孕了，你是給她買嗎？她是嗜酸？還是喜甜？」

  「啊……是想給嫂嫂買，嫂嫂近日喜酸。」薛小莞回過神來，沒有再管唐清哲，笑著回答。

  「小姐想買酸的，要不試試我家的醃梅子？」恰好此時一個夥計端著托盤走來，聽到了薛小莞的話，立刻介紹道，「還有我家的漬酸杏也不錯，光這幾日就有不少有喜的人家來買好些次了，您可以都嘗嘗。」

  說著，他將托盤遞到了薛小莞眼前，托盤裡果脯切成小份，各種口味各有幾塊，約莫有七八個種類，而夥計特地示意了一番方才提到的兩款。

  「行，我先嘗嘗。」

  薛小莞先嘗了那醃梅子，微微皺了皺眉，酸得她口舌生津。接著又是那漬酸杏，入口的一瞬間，薛小莞只覺得自己的牙都被酸倒了，那滋味直衝頭頂，忍不住眼睛一閉，整張臉的五官都攢在了一起。

  而恰在此時，輕風吹過，薛小莞鬢邊的碎發擦著臉頰微微飄動，接著她就感到臉頰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她一愣，都顧不上口中的酸，下意識睜眼一看，是龍久升的手。

  薛小莞微微側臉，與那溫度拉開了些距離，而龍久升的手也只停留了那麼一瞬，她側臉的同時他便將手收了回來。

  「看來你的頭髮也想嘗嘗有多酸。」龍久升輕笑著解釋，同時遞上另一塊果脯，「快嘗嘗這個，裹了層糖霜，應是甜的。」

  「啊……謝謝。」薛小莞迅速理了理自己被風弄亂的碎發，接過那簽子，一口下去，確實甜甜的，叫她好受了不少。

  龍久升見狀，聲音中依舊帶著笑意，衝著那夥計道：「勞煩也推薦些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