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一道道菜餚上桌，看的李儀傻了眼。

  吞了下口水，他在長凳上搭了個邊坐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

  「冬瓜盅，清蒸魚...居然還有話梅排骨？小老闆，倒也不必為了歡迎我，做的這麼豐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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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皎疑惑地看他一眼，問：

  「你跟在齊先生身邊，難道不知道冬瓜盅，要至少燉上一個多時辰嗎嗎？」

  「啊？」

  李儀一愣。

  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是他自作多情。

  不過他臉皮不薄，轉眼間便不在意這點小事，打量過放在白瓷盆裡面的小號冬瓜，好奇發問：

  「我確實，不怎麼會做菜，也沒吃過這冬瓜盅，是個怎麼做法？」

  冬瓜盅從外表來瞧，屬實是平平無奇。小冬瓜端正坐在瓷盆里，完完整整的一個，即使能猜出內有乾坤，依舊讓人忍不住，想要一窺究竟。

  「倒沒什麼難的。」

  姜皎提起筷子，夾住冬瓜柄，緩緩向上提起。

  鮮美之氣怦然間炸開。

  葷香菌菇連帶著細微的煙燻風味一起，肆無忌憚的闖進了李儀的鼻息，他禁不住長長吸了口氣，妄圖把這點味道，留的長遠一些。

  「挑小一點的冬瓜，切一個口，去掉裡面的瓜瓤，填上新鮮的雞肉粒，切成碎丁子的豬肘，以及少量的火腿草菇薑片枸杞等調料，之後重新封裝好，放到鍋裡面隔水燉即可。」

  光是聽姜皎說起來，李儀都覺得麻煩的很，更何況說起來，廚藝這一道，真正去上手時，才覺得每一個步驟，都是了不得難關。

  偏偏她一副尋常的架勢，竟絲毫不覺得困難。

  李儀豎起大拇指，真心實意的敬服道：

  「不愧是小老闆。」

  「吃飯。」

  姜皎夾起排骨，放到了霜降的碗裡，之後又挑了最嫩的魚肚子，也給了她。

  「這個只放了很少的鹽，也沒什麼調味，適合你吃。」

  霜降過去從未過有這種待遇，被明目張胆的偏愛和照顧，讓她手足無措，哪裡知道該如何應對。

  偏偏這一幕，在來到逐月樓後，幾乎每一餐飯都要發生。

  姜皎會特地為她做適合病人的吃食，看出霜降不喜蔥花後，便鮮少加這道輔料，如一定必要的，也會在上菜前，把蔥提前挑選出去。

  無意識抿緊了唇，霜降默默點頭，借著低頭吃魚的動作，掩住了面頰的微紅。

  「好吃。」

  「你喜歡就好。」

  姜皎擔心姜棄會多想，又緊忙給他夾了菜。

  剩下的李儀，眼巴巴地等了好一會兒，確定了姜皎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只能唉聲嘆息的，給自己盛出一碗冬瓜盅。

  但當第一口混雜了冬瓜肉的各色食材，進了口中後，他再沒心思去想其他。

  腦袋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冬瓜盅，比什麼山珍海味，都要好吃上無數倍！

  就是現在讓李儀出門，圍著京城跑個三五圈，只要回來能吃上這一口冬瓜盅，他也心甘情願！

  舌頭仿佛被狠狠胖揍了一番，每一次咀嚼，皆是不同的口感。肘子肉丁和雞肉粒毫不客氣宣誓存在感，兩種不同的葷，加上火腿菌菇作為陪襯，又有冬瓜肉的清香混合一起。

  李儀一口氣吃完兩大碗，根本顧不得肚子撐的厲害，跑去廚房盛出一大碗飯，用冬瓜盅底下的湯汁，拌了熱氣騰騰的白米一起，又是一番暢快。

  「好吃！」

  等到桌面上，碗盤盡數乾乾淨淨，找不到半點的殘羹時，李儀戀戀不捨地放下筷子，嘆息道：

  「小老闆，你平日裡的做的家常菜，竟是這般的好吃...我真是恨不得，每日都跑到你這來。」

  「齊先生的廚藝不差。」姜皎端起茶水，慢慢抿上一口，說：「你跟著他，應也吃過不少的好東西。」

  「那是，不過齊先生打從離開御膳房後，親自下廚的次數不多，倒是更喜歡指指點點的。」

  李儀撐的厲害，挪了長凳向後靠，身體靠在另一張桌子上，眯著眼睛懶洋洋地說：

  「所以我每次和齊先生去酒樓食肆之類的東西，都提心弔膽，生怕店裡面的人不高興，給我們趕出去。」

  姜皎低笑一聲，視線望向半敞的窗戶，落在一片白茫茫的雪中，也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楚贏。

  不知此時，他正在何處。

  念起的瞬間。

  敲門聲隨之響起。

  姜皎豁然起身，心裡盪起一陣期待，在李儀不解的注視下，她近乎焦急地走向大門。

  「誰？」

  「請問，姜皎是在這裡嗎？有你的信。」

  一道陌生的嗓音響起，帶著清晰可察的顫，顯然是凍得不行。

  姜皎愣了愣，開門見到一張陌生的臉。

  「我是姜皎。」

  「那給你。」

  摸出兩封信遞給姜皎，那人緊忙把手縮進袖口裡，跺了兩下腳，道：

  「你這兩封信，都是從很遠的地方寄來的。」

  「多謝。」姜皎用力閉了閉眼，把駁雜的念頭揮開，雙手接過信件，她問：「店裡有熱茶，可要進來喝一口？」

  嗓音一頓，她又補充一句：

  「不收錢。」

  「不了，還有其他信要送呢。」

  那人擺擺手，轉身大步闖進了風雪中。

  留下姜皎一人站在門口，看著掌心裡的兩封信，沉默片刻後，後退一步觀上了門。

  姜棄還是第一次看到信件，實在新鮮的很，跑到姜皎身邊，踮著腳好奇地瞧，口裡還不停問：

  「姐姐，是誰的信？」

  姜皎揉了揉眼，終於徹底回過神來，垂眸看了眼第一封信，上書的字樣，恰是她最為熟悉的名諱。

  「謝婉。」

  「是謝婉姐姐？！」姜棄眼睛一亮，緊忙催促：「還有一封呢？是楚大哥嗎？還是小蠻姐姐？」

  聽到姜棄的話，姜皎方才止住的希冀，又一次悄然間的，縈繞在心底最深處。

  會是楚贏寫信來嗎？

  若真是他的話，又會寫些什麼？

  是做最後的告別，告知她以後他再也不會回來了，還是另有其他？

  指尖莫名起了一陣微顫，姜皎於廚神爭霸賽里，都從未生出過的緊張，在看向第二封信時，全部洶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