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緩緩移開第一封信，當看到上面寫的字跡時，姜皎先是一愣，懸在心尖的大石轟然落地，原本微顫的手指，更是瞬間恢復如從前般鎮定。

  「洪？」

  她緩緩念出的寄信人的姓名，仔細想過一圈，確定了自己並不認識稱作『洪』的男子，但這封信又是確確實實，寄到逐月樓的。

  不急去看這封陌生的信件，姜皎拿起謝婉寄來的信，小心翼翼地打開，開始一行行仔細閱讀。

  眼見她唇角漸漸浮起一絲笑意，姜棄愈發好奇，奈何信里的字有好些他看不懂，只能坐在一旁，乖乖等著姜皎看完好，才拽著她的袖子問：

  「姐，謝婉姐說了什麼？」

  「她想去西域，但天頭愈發冷了，不好繼續趕路，於是暫時在一個小鎮裡面落了腳。」

  

  姜皎撫平信紙的褶皺，指著上面的字跡，一一說給姜棄聽：

  「那小鎮雖然不大，但民風淳樸，有賣很好喝的醪糟，再配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麵，很是醉人。」

  「她現在雖然居無定所，到處走走停停，不過看到了另一番風景，認識了許多人，雖然也被坑騙過幾次，但也收穫了不少的善意。」

  「謝婉現在過的很好，也很開心。」

  隨著姜皎的娓娓道來，由謝婉所帶來的，不同於京城的風景，隨之展現在姜棄的眼前。

  他眼裡泛起光彩，喃喃道：

  「聽起來，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是啊。」姜皎眸底噙笑，摸了摸姜棄的頭，柔聲道：「如果你想去的話，等到成年之後，也可能到處走一走，看遍這個世間的繁華美景，姐姐不會阻止你。」

  「可是我不想離開姐姐。」

  姜棄毫不猶豫地搖頭，手指仍牢牢拽住姜皎的袖口，葡萄似的黑眸里，滿滿當當全是信賴。

  李儀在一旁聽了好一會兒，見到姜棄黏著姜皎，和平日裡表現出小大人的模樣截然不同，他禁不住輕笑出聲，打趣道：

  「等你長大，就不這麼想了。」

  「才不會。」

  兇巴巴地瞪了李儀一眼，姜棄抿緊嘴唇，堅定道：

  「有姐姐在的地方，就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可如果，姐姐希望你能夠到處走走，見到除了京城之外，世間仍存的另一番景色呢？」

  姜皎忽然開口，說出的話卻讓姜棄愣了愣。

  他還太小，即使早前經歷過無數風波，比同齡人要成熟的多，也不過一個八歲的小孩子罷了。

  許久未曾想明白姜皎的意思，姜棄正想要問，她卻先一步打斷，緩聲解釋說：

  「小棄，我讓你走出去，不是想要讓你離開我，而是希望你能夠看遍人間百態後，到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一輩子無知無覺的，就被困在我身邊。」

  「姐姐...」

  「當然了，如果你不想的話，我也不會強迫你。」姜皎收起謝婉寄來的信，對姜棄一笑，「你平安開心，對我來說比一切都重要。」

  姜棄眼眶發熱，用力揉了兩下，將小腦袋輕輕靠在姜皎的肩頭，再不做言語。

  哪怕只是一瞬間，他都沒有懷疑過，姜皎會拋棄他。

  李儀本在含笑看熱鬧，但瞧著瞧著，心裡竟生出了幾分羨慕。

  「我爹子嗣不豐，之前沒覺得什麼，現在看到你們，竟是有些眼紅了。」

  「你的姐姐，一定沒有我的姐姐好！」

  姜棄向他炫耀似的揚起下頜，一臉驕傲地道：

  「我姐姐是神仙都趕不及的人呢！」

  「是是是。」

  李儀哪敢反駁他，順著姜棄的話連連點頭，奉承道：

  「神仙的好弟弟，一定不介意我經常過來吃飯吧？」

  「不行。」姜棄才不會被他地花言巧語矇騙，乾脆拒絕道：「多做一個人的飯很累的，你可以在家裡吃完了再來呀。」

  收到姜棄給的建議，李儀十分感動：

  「謝謝你，要不是你提醒，我都不知道在家可以吃飯。」

  姜皎並未在意他們的鬧騰，準備去看第二封信時，耳畔似響起一陣細弱的悶哼，然尋聲望去時，卻只見到霜降匆忙離開的背影。

  察覺到一絲不對，她顧不上看信，只交給姜棄收好，之後揣起謝婉送來的信件，追向了後院。

  霜降臥房的門虛掩著，隱隱能聽到女子痛苦的喘息聲，姜皎皺起眉頭，快步跑進了房門，一眼看到了趴在床頭，面色慘白的霜降。

  不知發生了什麼，她看起來痛苦至極，面容猙獰，額角青筋高高蹦起，喉頭滾出一聲聲壓抑的吼叫，五指無意識攥緊了被褥，竟是生生扯裂了布料。

  「霜降？」

  姜皎來到她身邊，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想要去攙起霜降，又擔心讓她傷上加傷，最後只能道：

  「你等等，我現在去找大夫來！」

  她轉身欲離，但霜降此時掙扎著抬起手，試圖抓住姜皎的衣角。

  「不…」

  被折磨到渾身脫力，她的手勉強抬到半空，便無力垂落。

  「小老闆，我沒事的。」

  姜皎腳步一頓，回頭去看霜降，她比方才的狀態稍緩和了些，雖身體仍需軟綿綿地倚靠著床頭，難以站起身，但神情間已沒了痛苦之色。

  扶著霜降躺下，姜皎去廚房煮了參茶，讓她喝了幾口，之後才問：

  「真的不用大夫？」

  霜降搖搖頭，手指虛虛搭在姜皎的衣擺，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嗓音越發輕了。

  「我這，不是病。」

  「那是什麼？」

  姜皎問了一句，擔心霜降不願多說，於是在她開口之前，先一步道：

  「只要你保證，你會平安無事，即使不願意說也沒關係。」

  「我…」

  頭垂地越來越低，霜降幾乎要將整張臉埋進被子裡。

  看出她在猶豫什麼，姜皎沒有去催，只安靜地坐在床邊，等著霜降做出決定。

  經歷了長久的沉默後，她終於開口：

  「是毒。」

  眼睫顫抖，霜降仍然無法鼓起勇氣去看姜皎的反應，擔心遭到厭棄，她連嗓音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戰慄。

  「我自小被培養成了死士，被命令無條件服從主上的一切吩咐，但主上警惕，不相信我等忠誠，於是給我們餵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