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姜皎坐直身體，道：

  「您請講。」

  「御膳房，你應該知曉是何種地方。」

  提起御膳房，牛評審神情肅然，隱隱間可見些許傲氣，睨了姜皎一眼，他再次到：

  「那裡有全天下最好的御廚食材，甚至連刀具爐灶，也是你在其他地方，絕對見不到的。」

  「確實。」老頭子咂了口茶，卻似喝了酒一般，竟有了些醉眼朦朧，道：「天底下所有的好東西，不是全往皇宮裡面送嗎？其中的潑天富貴，哪裡是我等小民，能夠想像得到的。」

  「沒錯，」牛評審挺起胸膛，讚賞的看了老頭子一眼，再次說：「每年不知有多少廚子，絞盡腦汁想要進御膳房，即使是一個雜工的位置，都被搶破了頭。」

  話已到這裡，姜皎哪裡能不清楚他的目的。

  

  但她志不在御膳房，對於所謂每個廚子都嚮往的地方，更是毫無興趣。

  在牛評審耗費更多口舌前，姜皎先一步委婉道：

  「御膳房確實好，但我自由慣了，比起在人手底下工作，更喜歡待在自己的店裡，讓更多的人嘗到我做的東西。」

  「你不必看誰的臉色。」

  生怕她誤會，牛評審緊忙道：

  「若是你進了御膳房，我可以破例，讓你無需從幫廚做起，直接成為掌廚！」

  不給姜皎說話的機會，他緩上一口氣，緊著再次說：

  「御膳房之前，雖然沒有招收女子的先例，但以你的廚藝，我相信沒有誰會提出質疑。」

  不知想到了什麼，牛評審嘴角浮起一抹笑，撫著大掌，神情越發的開懷。

  「再過上個三五年的功夫，以你的廚藝，掌管御膳房也沒什麼不可能。」

  連番的話砸到頭上，莫說是姜皎，一旁的趙壯都聽得忍不住心熱。

  御膳房...

  那可不是什麼尋常之地。

  光是看評審們，都能幻想出幾分其中的奢靡。

  哪個廚子不想進去見識一番？

  然而姜皎卻依舊面不改色，心裡念頭不改，但為了讓牛評審心氣順些，她裝模作樣的沉吟一番，道：

  「評審，我如今很好，並不想要改變什麼。」

  「你可知，這是個多好的機會？」

  牛評審重重一敲桌面，引起茶盞內泛起無數漣漪，他定定看著姜皎，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說：

  「你若是缺銀子的話，也不用擔心，且不說御膳房的俸祿不低，光是宮裡面貴人的賞賜，都要比你開店幾十年，賺的多得多了！」

  「聽著，是聽誘人的。」

  趙壯咂了咂嘴，雖然被邀請的人，並不是自己，可還是感同身受的體會著了，距離御膳房最近的一次。

  偷瞄了姜皎一眼，他低聲道：

  「姜姑娘，這種好事難尋，你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如先回去想想，和家裡人商量商量再說。不然過了這個村，再見不到一樣的店，該多可惜啊。」

  知趙壯是好心，奈何姜皎的心思不在御膳房，對於所謂的給皇上做飯，更沒有什麼感恩戴德。

  再次搖了頭，她說：

  「我家裡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和我弟弟。且逐月樓的生意不錯，我喜歡現在的生活，並不想要改變，所以...」

  向牛評審彎了彎腰，姜皎抿緊唇，嗓音依舊輕緩，卻多了些不容置喙的堅決。

  「多謝您的邀請，恕我不能答應。」

  「你...」

  牛評審生平第一次，遇見姜皎這樣的怪人。

  換成了旁的廚子，聽到被邀請進御膳房，怕不是要高興的瘋掉。

  結果姜皎呢？

  從頭到尾俱是波瀾不驚，且她的態度，從未因牛評審話，有過絲毫的動搖。

  仿御膳房的金屋頂，還比不過她逐月樓的破爛瓦。

  怒氣衝上頭頂，牛評審張了張嘴，本要離口的斥責，在看到姜皎沉靜的眉眼時，陡然散了個大半。

  她年紀太輕，身邊沒個親人照拂，又要顧忌自己的弟弟，不知他的邀請有多珍貴，也屬於正常。

  到底是不願意，姜皎這等廚藝浪費在外，牛評審堪堪改了話頭，道：

  「不急，你回去好好想想再說。」

  他何曾態度如何溫和過，趙壯震驚外頭，差點以為眼前的牛評審，內里換了個芯子。

  敲門聲恰時響起。

  一道道甜品，被送到了桌子。

  緊跟在其後的，還有一眾評審們。

  山羊鬍評審走在最前，當看到了姜皎後，他神情一緩，竟是主動點了點頭。

  姜皎回了禮，視線投向一桌子的甜品。

  參賽們顯然是用足了心思，不僅品類豐富，且外形更是一個賽一個的精緻，從高麗栗糕到梔子湯圓，連帶著豆沙粽子及各色糕點甜湯，看的人眼花繚亂。

  「厲害厲害。」

  趙壯驚嘆一聲，偷偷和姜皎道：

  「原來當評審，是如此痛快的一件事，不知此時底下的人心裏面，該有多忐忑。」

  一眾評審盡數落座，明里暗裡的，幾乎每個人都打量了姜皎一番。

  但山羊鬍評審顯然身份不凡，有他在場，其他人不敢多話，連牛評審都坐直了些。

  「都嘗嘗吧。」

  山羊鬍略一示意，道：

  「然後挑出你們打算投票的一道甜品來。」

  「是。」

  趙壯應了聲，拿起一塊醍醐餅啊，先掰成兩半，分了一份給姜皎，之後才送進口中，仔細品嘗了起來。

  評審們也動了筷，唯獨山羊鬍評審端坐在原地，看姜皎吃過了醍醐餅，便詢：

  「如何？可有資格獲勝？」

  「配比有問題。」

  姜皎抿了口茶，漱掉殘留的甜味，之後拿起公勺，舀起一點酥酪，放進碗中。

  山羊鬍評審意味不明地點點頭，示意了下牛評審，讓他嘗一口醍醐餅。

  順著他的意思，牛評審拿起醍醐餅，才咬下一點後，便皺起了眉頭。

  「味道不錯，甜度適中，奶香也夠濃郁，但是口感很奇怪，分明沒有包餡料，卻是做的黏糊糊的粘嘴。」

  山羊鬍評審點點頭，沒再繼續問下去，轉而望向趙壯，看他手裡捏著千層糕，便詢：

  「味道如何？」

  猜測評審是在考驗他們的味覺，趙壯吞下一口千層糕，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