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2024-10-07 01:24:52
作者: 年年糕糕
隔了些距離,陳均本聽不清楚謝婉的話,但他卻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一張原本算的上清俊的面容,陡然間變得比惡鬼還要猙獰三分。
借用這次機會,她想徹底毀掉他。
不管是陳均引以為傲的官職,亦或者他最為在意的臉面傲骨,謝婉曾給予過他的一切,此時要親手一點點的收回。
她當真想要看看,重新回到原地,甚至比之前摔得更慘的陳均,還能否憑藉自己站起來。
一路快行回了衙門,姜皎抬眸一瞧,見韓知府退下了主位,搬了把凳子坐在了原本府丞的位置,他腰微向側前方微躬著,神情拘謹之間,又帶著幾分卑怯的討好。
占了主位的男子,約莫四十出頭的年歲,相貌剛毅凌然,鬢髮中隱約能見到些許白霜,眉心刻痕極深,乍一看頗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場。
打從眾人進了衙門那一刻,男子視線一掃,越過陳均青蓮,落到了謝婉身上,頓時生出幾分複雜之色。
謝婉低嘆一聲,眉心同樣顯出難以言喻的悲憫,腳步頓在原地,她彎下身,向上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
「好久不見了,京兆尹大人。」
「確實好些年不見了。」
秦恆壓了壓額角,嗓音愈發低下。
「即使你娘親過世時,也不曾見你回去。」
縱使在他言語之間,聽不出神情變化,謝婉仍清晰的察覺到一陣不滿,如利刃一般,刺進她的心口深處。
她面色發白,用力閉了閉眼,勉強緩和了些,可再次開口時,嗓音依舊變得沙啞難聽。
「是我...我沒臉再回去了。」
「我曾以為,你有不輸給京城世家子弟的膽識壯志,卻沒想到你會因這樣一人,放棄了親眷前途。」
秦恆皺起眉,使得眉心刻痕更深,磅礴的威壓降臨在韓知府身上,他腰躬的更彎,心裏面更是無比慶幸,之前沒有為難過謝婉。
聽她和秦恆之間的對話,顯然彼此熟稔的很,且還講到了爹娘,估計謝婉的身份也不同反響。
暗暗鬆了一口氣,韓知府盡力縮減存在感,連大氣也不敢出。
「謝婉,你不僅讓你爹娘失望,更讓他們傷透了心。」
僅此一句,秦恆不願再多提私事,擺了擺手讓人帶陳均上前,沉聲問:
「承議郎?」
兩個架著陳均的衛兵,已然鬆了手,然他面對著京兆尹,實在提不起任何膽色,膝蓋亦毫無力氣,竟直接跪倒在地。
「下官見過京兆尹大人。」
吞了口唾沫,陳均頂著一頭散亂的發,不等秦恆開口詢問,迫不及待地解釋道:
「大人,我有話要求,這一切皆為栽贓陷害,我對此全不知情啊!」
「哦?」
秦恆半垂著眼,面上喜怒難辨,用眼神阻了一旁想要鬧響的醉漢,他面無表情地道:
「那你說說吧。」
知現在的每一句話,都可以左右日後的仕途,陳均深吸了口氣,腦內將一切前因後果盡數輾轉一遍,舍掉了對他不利的內容,仔細斟酌過後,一字一句地說:
「下官,並不知曉青蓮許配了人家,所以絕無強占他人妻妾的行徑。是青蓮她故意隱瞞身份,以孤女的身份哄騙於我,我本心善看她可憐,才收留了她。」
雙臂交叉置在眼底,陳均鬢角濕透,豆大的汗珠滴過指縫,卻沒有擦拭的空閒。
「但沒想的是,她對我存了心思,若非她當初主動勾引,我是絕不會和青蓮有任何干係,甚至當初我已在籌謀,要找個好人家安頓她了。」
他重重嘆息一聲,離口的每一個字,皆變得愈發情深意切。
「至於這個醉漢,他正午時曾到我府門去鬧,我以為他是有冤屈,親自下轎詢問。結果他不僅不感激,反而反咬我一口,把無妄之罪落在我身上,我無奈之下,才讓人將他帶走的。」
似極為痛心般,陳均看了眼醉漢,接著額頭重重撞上地面,隨著一聲沉悶的痛響,他高聲道:
「下官所言,句句屬實,大人可以找附近居住的百姓詢問,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切,自然可以認定下官的清白!」
「你放屁!」
醉漢高嚎一聲,連滾帶爬地奔向前方,想要靠近些,用以證明自身的清白。
奈何才趕到陳均身邊,便被衛隊長攔下。
「老實點,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
既然無法繼續上前,醉漢乾脆躺倒在地,雙臂胡亂拍打著地面,一邊大喊大叫:
「大人,我之前去他府上,已經告訴過他,青蓮是我的婆娘了!結果他不僅不搭理我,還要讓人殺我,若非我跑得快,怕不是就沒辦法來伸冤了!」
他的嗓門實在太大,吵得人耳朵生疼,韓知府「嘖」了一聲,搶在衛隊長之前,先行呵斥了一句:
「安靜,京兆尹大人自有定論!」
韓知府本想不動聲色的討個好,奈何秦恆連個餘光也未曾分給他,只問:
「殺你?」
「是!他府裡面的侍衛,把刀子都亮出來,不是殺我滅口是什麼?」
醉漢連連點頭,尾音尚未落下,他指著一身血污,有進氣沒出氣的青蓮,再次急切地道:
「還有我這婆娘,你看她成了什麼樣子?要不是大人您,怕不是我們兩個,只能到地底下去拜堂成親嘍!」
「一派胡言!」
陳均哪裡能容他繼續說下去,大聲阻了醉漢還要繼續的話,他咬緊牙關,向上首一抱拳。
「大人,絕無此事!我身為承議郎,怎可能會...」
「青蓮,你身上的傷,是何人所為?可是陳均?」
沒有給他再多解釋的機會,秦恆將視線投向了青蓮,她身體一顫,抬起面目模糊的臉,透過朦朧的血色,隱約間看到了陳均因恐慌而扭曲的面容。
「大人...」
分明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疼,青蓮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掙扎著慢慢向前爬了一步。如索命的惡鬼一般,她一雙眼透過被血打成一團的髮絲,死死盯著陳均。
陳均心底湧起一陣緊張,想要打斷她的話,卻是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