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給皇上下藥的原因（二）

  那時的哥哥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父皇的嘉賞，但令他想不到的是，他所面對的事實比殘酷的叫人一輩子也無法釋懷。

  許是他喝得實在太多，又或許是那酒里被人加了些什麼東西，他這一醉竟然足足睡了兩日，等到醒來時，看到的就是另一番景象。

  他被人拘在了一座陌生的宮殿裡，從前侍奉他的下人早就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孔武有力的嬤嬤和臉色陰森的老太監。

  『放我出去，我是蕭文瀚，我是大皇子，你們為什麼把我關在這裡？』

  坐在椅子上的魏王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每當午夜夢回時，他總會夢見自己在那座冰冷的宮殿裡苦苦哀嚎，卻無一人回應的絕望和痛苦。

  他的腳踝被一根沉重的鐵鏈銬著，能夠走到最遠的地方就是離窗僅差一步之遙的地方，被關起來的前幾天，他一直大吵大鬧，試圖引來給他送飯的嬤嬤或者太監，然後質問他們為什麼這樣做。

  可任他喊破喉嚨，也沒有理會他，昏暗的房間成了牢籠，期間他嘗試過逃跑，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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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直到宮殿的大門打開，他心心念念的父皇出現在他面前，見到父皇的那一刻，魏王清楚的記得，自己希冀的心臟像是被尖刀攪碎了一般，他想過一切可能，甚至懷疑過自己的親弟弟，唯獨沒有想過，把他關起來的會是自己的父親！

  他最敬愛的父親，不但打碎他的驕傲和尊嚴，甚至無情剝奪他的名字和身份。

  『蕭國不需要一個只會吟詩作對的儲君，你的弟弟比你更加出眾，更適合作未來的皇帝，從今天開始，你就是蕭文淵，是蕭國的二皇子，記住了嗎？』

  他先是不解，然後愧疚，最後又滿懷憤怒，『父皇，兒臣知道自己在兵法上比不上弟弟，將來兒臣做了皇帝，一定會封弟弟作大將軍的，父皇，你當初在群臣面前說過的啊，會封長子為儲君，我才是您的長子，您怎麼能言而無信？』

  父皇不為所動，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帶著失望，『朕哪有言而無信？大皇子乃是蕭文瀚，跟你蕭文淵有什麼關係？』

  說完這句話，父皇身著明黃色龍袍的身影便逐漸遠去，隨著宮殿沉重木門的闔上，照在他身上的最後一道光都消失，此後被關起來的兩年裡，他再也沒見到過光。

  『我才是蕭文瀚，我才是蕭文瀚！』

  這兩年中，無數個黑夜裡的自說自話像是無聲的嘲諷，待到十六歲的時候，他才被放出來，他生辰的這一天，是蕭國冊立儲君的日子，他看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弟弟頂著自己的名字，被父皇親自授予儲君印……

  可，站在高台之上，受萬人朝拜的儲君，本該是他才對啊！

  他並不是沒有和別人說過這件事，只是所有人都以為他犯了癔症，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凱旋迴京之後，二皇子就染了惡疾，不得不待在寢宮裡無法見人，皇上廢了好大的勁，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花了兩年的時間，才把二皇子的病治好，只是留下了癔病這個後遺症。

  大家還知道，在二皇子染病的這段時間，大皇子掌管了兵部，親自在沙場上帶著兵訓練，不僅訓練出一批驍勇善戰的騎兵，還自創了一個排兵布陣的隊列，兩年的時間，大皇子掌兵，把之前剩餘的太微湛陽的軍隊驅趕到西方去，太微湛陽大勢已去，此後便是萬邦朝拜蕭國的盛況。

  他的弟弟來求他原諒，說自己本不想取代他，可是父皇執意要求自己這樣做，一邊是態度強硬的父皇，一邊是滿懷期待的群臣，無奈之下，弟弟一時間昏了頭腦，竟然答應了下來。

  他當然生氣，只是那長達兩年的冷寂叫他學會了偽裝，虛與委蛇這樣的事他是信手拈來，『沒關係的，你本來就比我更適合做儲君，而我只會寫寫詩，父皇這麼做也是為了我好，從今天之後，你就是哥哥了，是蕭國儲君，未來的皇帝，而我是二皇子。』

  那時他這樣說，這個偽善的面具一戴就是幾十年。

  也是從這一天開始，他決定要親自奪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於是他苦心孤詣的開始謀劃，心安理得的當起了無所事事的二皇子蕭文淵，到處遊歷蕭國，其實是在各個府州培養自己的眼線和勢力。

  直到京中傳來消息，父皇在戰場上留下的暗傷發作，無法下床，儲君代為執政，他這個二皇子也不好到處尋歡作樂，於是便回到京城侍疾，他正巴不得父皇趕快死，沒有想到，這一次侍疾，居然讓他聽到了一個驚雷般炸裂的消息。

  那是一個陰沉沉的午後，估計是要下雨，烏雲籠罩著整個皇宮，他給父皇餵完藥，正打算離宮，卻發現自己隨身帶著的玉扳指不見了，這才想起原來是剛才餵藥的時候取了下來，放在了父皇寢殿的桌上。

  於是他原路返回，發現守門的太監和侍衛竟然不知道哪裡去了，估計是到了換班的時辰，他想著反正拿了玉扳指就走，又不會耽誤多長時間，想著，他就這麼進去了。

  拿上自己的玉扳指之後，習慣性的朝紗帳里看了一眼，他發現父皇睡得正香，明黃色的杯子只蓋到胸前，父皇的脖子就這樣擺在他的眼前，那一刻，他竟有種想要掏出刀的衝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換班的侍衛來了，『浮屠將軍，皇上就在裡邊。』

  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寢殿的門響起了動靜，他嚇得一個激靈，竟然心虛的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就這樣，他鑽進了父皇的床底，『吱呀』一聲，門被人打開，鐵靴踏進寢殿，迫切的腳步聲像是他慌亂的心跳。

  『皇上？皇上？』

  他聽見當朝的大將軍浮屠崢的聲音，也是他之前在皇家書院的同窗，浮屠寒山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