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偷來的國家

  「你來了。」

  病懨懨的皇帝醒來，太監扶著他從床上坐起，又在他背後多放了一個軟枕。

  「好了，你出去，叫所有守在殿外的侍衛都離開，朕有要事與浮屠將軍談。」

  太監有些遲疑，但還是按照皇帝的意思離開，並遣走門外把守的侍衛。

  四下無人，浮屠將軍說道，「皇上，您身子如何了？」

  皇帝捂著嘴咳嗽，聲音蒼老而無力，「浮屠將軍，朕這具身子怕是好不了了，你也是知道的，當初與太微湛陽那一戰，若是沒有我兒的糧草支援，我恐怕是不能活著回到京城，朕就是在厲害，也是強弩之末了。」

  「是啊，二皇子幼時反倒聰慧，就是不知道現在怎麼變成了這幅閒散模樣。」

  聽到浮屠將軍的話，藏在床底下的『二皇子』眼神划過嘲弄，他父皇與浮屠將軍不是無話不談嗎？怎麼連狸貓換太子這麼大的事都瞞著。

  「富裕將軍，朕死後，這蕭國的西北就交給你了，太微湛陽賊心不死，我們不能在叫他抓住機會捲土重來。」

  說著，皇帝又咳了幾聲，咳嗽聲撕心裂肺，似乎恨不得將肺都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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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屠崢給皇帝拍背，「皇上切莫說這不吉利的話，西北邊關有微臣守著，皇帝切安心吧，何況就算沒了微臣，還有微臣膝下的兒子，寒山天生將才，這還是皇上你親自說過的話，有我浮屠一族在，太微小兒就別想踏進蕭國疆土半步。」

  「有你這句話，朕就放心了。」皇帝說了，呼吸聲愈發沉重，「對了，太微湛陽唯一的兒子死了是嗎？現在就只有那老賊的女兒了，她叫什麼名字？」

  太微湛陽膝下只有兩個孩子，分別是一兒一女，兒子比蕭文瀚還大兩歲，女兒尚且年幼，據說才十歲出頭，不過之前圍剿太微老賊的時候，這個兒子拖住了他們，趕來的援軍一路圍追堵截，終於把太微老賊唯一的兒子斬殺在馬下！

  不光如此，在他們冊立儲君的時候，還傳來了太微湛陽病死的好消息，簡直是大快人心。

  沒了兒子，太微湛陽不是要絕後了！想到這，皇帝憔悴的臉上才出現一絲喜色。

  浮屠崢說道，「那女孩叫做太微攬星，今年才不過十三歲，太微老賊居然想讓這個還未及笄的女兒與西方部族聯姻，不過是一個丫頭片子，即使安全長大了也成不了什麼氣候，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聲音越來越小，「子山，你說朕當初是不是不該這麼做？你說義父會不會恨我？」

  子山是浮屠崢的字，小的時候『二皇子』就從父皇嘴裡聽到過，可是父皇嘴裡的義父又是誰，他怎麼從來沒聽父皇提起過。

  他還等著浮屠崢給他解惑，卻不想浮屠崢都陷入了沉默，聽到這，他那顆滿懷疑問的心更加好奇了。

  良久，床邊才再次傳來聲音，「義父窮兵黷武，還生性殘暴，皇上忘記他說過的話了，若是真讓義父當了帝王，他便要殺光所以前朝的官員和皇室宗親，還要百姓在邊關修建高牆，叫外人永遠不得踏入蕭國嗎，這樣的人當了帝王，當真是咱們想看到的嗎？」

  皇帝聲音裡帶著哽咽，「可是，可是湛陽曾經還喚我一聲兄長，我卻親手殺了義父，還親手把御印偷走，這天下，本該是太微家的天下啊……」

  浮屠崢斂起眼眸，「皇上，微臣從小就跟在您身邊，太微一家待我們不薄，可是您還記得那些為奴為婢的人嗎？」

  太微一族崇尚武力，但是子嗣單薄，為了保護族裡的孩子，太微湛陽那時就是族裡唯一的幼子，太微氏會從幾百個孩子裡挑選出最厲害的一個認作義子，說得好聽是防止太微氏斷了血脈，不好聽就是選出來保護太微湛陽，給他當做擋箭牌的棋子。

  至於選拔義子的手段和過程，他們不願意再回想，那是一段多麼灰暗冰冷的記憶。

  「您把太微湛陽當成弟弟，可是那老賊可有真心將您當成哥哥？」浮屠崢說道，「或許在那老賊眼裡，咱們就和他踩在腳底當成凳子的奴才有什麼區別？皇上，咱們也是被逼無奈，您不過是得了一句義父的誇獎，那老賊便把您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當年如果不是馬夫嘴饞，偷喝了一口您的酒，恐怕您早就被毒死了，那老賊存心要害您，如果義父當了皇帝，老賊就是太子，倘若真的是這樣，那咱們倆還能有什麼活路？」

  一聲嘆息涵蓋了跨越兩代人的仇與恨，老皇帝合上眼，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罷了，罷了，既然太微氏已經沒了子嗣，就讓那個叫做太微攬星的女孩自生自滅吧。」

  「也好。」浮屠崢說著，「皇上宅心仁厚，自然不像太微氏那般趕盡殺絕。」

  「對了，子山啊，我死了之後，你一定要親手把天子御印交給儲君，還要交代他，一定要好好保管這個御印，這個御印是太微一族的信物，千萬千萬不能落在外人手裡，這樣一來，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朕是個竊賊，朕偷來了太微家的皇位。」

  御印在，天下在，沒有御印的皇帝如同沒有疆土的流亡者，『二皇子』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心跳劇烈得像是沙場擂響的戰鼓。

  他沒見過御印，但是見過御印蓋在聖旨上的章，那上面刻著的圖樣是個騰飛的鳳凰，可蕭家人從不信奉這種傳說中存在的東西，小時候他問太傅為什麼，太傅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好啊，他現在算是明白了，原來這不是蕭家的東西，而是他們的敵人太微家的東西！而他的父皇，居然是個小偷，不光偷走了御印，還偷走了龍椅！

  「還有一件事，太微家有個大巫算到太微湛陽將會有兩個孩子，於是御印被一分為二，我手上的只是其中一塊，另外一塊在……」

  浮屠崢把耳朵湊近皇帝嘴邊，床底下的『二皇子』即便豎起耳朵也沒聽見後面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