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子腳下

  聽到虬彥的話，沈妙楚不禁咂舌，監察司從成立到現在不過才十二年，而虬彥叔已經二十多年沒踏進蕭國了，卻對蕭國的事情如此了解，看來他們對蕭國很上心啊。

  不過想想也是，畢竟溫知行之前就在蕭國，不了解了解怎麼行。

  

  值得一提的是，監察司建立十二年以來，只有一個提督，那就是帶著獠牙面具的仇離，想到仇離那雙沒有感情的眼，沈妙楚手臂忍不住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因為仇離戴著面具，她一直不知道仇離長什麼樣，但是看著他上半張臉的骨相，竟然和蕭景珩有幾分相似。

  不光骨相，沈妙楚蹙起眉頭，其實從背影來看的話，要不是她與蕭景珩認識，恐怕自己都要認不出誰是誰。

  真奇怪，蕭景珩不會與仇離有什麼血緣關係吧。

  「哪能啊！」小二嘴裡滔滔不絕，「監察司的人不是前陣子護送什麼齊王的路上死的差不多了嗎？據說那齊王就是趁著京中無人才敢這樣猖狂的。」

  虬彥似有似無的看了眼沈妙楚，又問，「那齊王呢，人抓到了嗎？天子腳下可不由得這樣的人作亂。」

  小二擺擺手，「還沒呢，不過我看是抓不到了，也不知這皇帝是怎麼回事，以往有什麼犯人，咱們各個地方的關口早都守滿了衙門的人，可你看現在，除了京城的城門，那個地方不是像往常一樣隨意出入。」

  皇上染病的消息只有一些從京城出去的官差知道，百姓們是不清楚的，所以這個小二並不清楚。

  聽到這話，沈妙楚鬆了口氣，眼下沒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了。

  不過安心下來之後又隱隱感到不妙，先是鹽稅帳本里巨大的漏洞，再接著是西邊即將席捲而來的東離國。

  蕭國國庫虧空嚴重，百姓日子過的流離失所，不得不賣掉田地，內里還有人存心陷害蕭景珩，對外還封鎖關口，收不到一點關於別國的消息。

  試問這樣的國家還能長久嗎？

  「原來如此，那我這樣的外地人進京不會讓官爺給抓起來吧。」

  這句有些慫的話從虬彥嘴裡說出來有種莫名的喜感，不過和也讓小二更加放開了胸懷，「客官您還怕這個？」

  「民不與官斗嘛。」

  「那要不就別進京了唄，倒不如留在一個小鎮子裡，找點活兒做好歹還能生活，進了京啊，怕是一不小心就沒了命。」小二感嘆著。

  虬彥眼神微動，嘴角一勾著笑道，「你這麼說，我倒想進京看看了，難不成這京中還有吃人的猛獸？」

  小二與虬彥又聊了一會，知道虬彥一定要進京，小二也不再勸阻，太陽漸漸下山，兩人也踏上了進京的路。

  「虬彥叔，到了城門你就可以離開了，蕭國已經不宜久留了，多謝您這一路的護送。」

  如今的情形來看，蕭國怕是要動盪一陣子了，虬彥的族人又遠在千里之外，到時候真遇上什麼事，虬彥叔豈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沈妙楚騎著馬，聲音在風裡飄蕩，與她並肩的虬彥聽到這話，別過臉來細細端詳著沈妙楚，半晌才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知道眼前的姑娘在擔心什麼呢。

  「姑娘若是我南陵古醫一族的人便好了。」

  古醫一族人才凋敝，在族長上任之前，甚至固步自封的不容許族裡的孩子們學習除了醫術以外的知識，那麼大一個山谷難免遭人覬覦，族長用了五十多年，變革了不少規矩，好在整個古醫族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那些迂腐守舊的長老才沒有對族長發難，甚至對族長放走少主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真希望少主溫知行能夠有族長三分智慧和手段，這樣至少在他合眼之前，這個古醫族都是繁榮的。

  但若是有了沈妙楚，他們古醫一族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只是可惜了，人各有志。

  不過虬彥還是想說，「沈姑娘，將來若是無處可去，便來南陵國吧，報我虬彥的名字，可保姑娘半生無憂。」

  聽到這話的沈妙楚心中有些觸動，她身為一個學習醫書的人，對這種動盪的情形心生反感，她更願意沉浸在醫學的世界裡，而非在這個飄搖的環境下苦苦掙扎。

  沈妙楚咧開嘴笑，雙眼在餘暉的映襯之下熠熠生輝，「多謝虬彥叔的好意，這話我記在心裡了，若是到時候我真的走投無路，還請虬彥叔別嫌我麻煩。」

  看著這張燦若星辰的笑臉，虬彥嗯了一聲，卻在心裡道，如果可以，他倒希望沈妙楚不會有那種走投無路的時候。

  如果這姑娘能在一個地方好好生活，發揮智慧帶領一方走向輝煌，那即使不見，也是極好的。

  「快走吧，說不定咱們能在城門落下之前趕到。」

  這話一落，虬彥揮鞭打在馬的屁股上，他身下的馬吃痛嘶吼著，高高揚起前蹄，隨後閃電一樣朝著前方的路疾馳而去。

  沈妙楚也不甘落後，甩著鞭子快步趕上虬彥。

  天色漸漸暗下去，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馬兒也不好趕路了，好在沈妙楚和虬彥兩人已經到了城門。

  「吁——」

  沈妙楚翻身下馬，看著城門前長長的隊伍微微蹙眉。

  而一旁的虬彥騎在馬上，看著沈妙楚的眼神里有些許不舍，「快去排隊吧，夜深了還一個人在外獨行不大安全。」

  沈妙楚神情複雜的看了眼虬彥，點點頭道，「好，多謝虬彥叔送我到這，我卻沒什麼可以報答你的。」

  入夜的風微涼，吹得沈妙楚想打冷戰，可她心裡暖暖的，這還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唯一一個真正為自己擔心的長輩。

  之前的沈昌和柳氏，名義上的一家子，可他們卻恨不得叫自己給沈青蓮做牛做馬，明明是流著同樣的血的孩子，為什麼要如此狠心。

  反觀一個沒有絲毫血緣關係的外人，卻能說得出『你來，我保你半生無憂』這樣的話。

  先不說虬彥叔有沒有能力實現，但至少他有為自己想過，而不是像沈昌那樣，寧願犧牲她，也要保全沈青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