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喪禮（三）

  「山陰楚家到。」

  沈春意和母親對視一眼，都沒想到楚家會來人，因為並沒讓人去楚家報喪。

  一對中年夫婦帶著個小男孩進了靈堂，沈春意認得楚夫人和楚言初，那個中年男人應該就是楚夫人的夫君，楚言初的父親，楚家家主楚景了。他身穿深藍色暗紋錦袍，腰間戴著一塊祥雲玉佩，打眼看去，氣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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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家人上完香後，母親帶著沈春意幾個跪謝回禮。

  「沈夫人，還望保重，三個孩子還小，以後還得依靠著你。」楚夫人過來握住了母親的手。

  「楚某在此感謝沈夫人和沈小姐對犬子的救命之恩。」楚景對著母親和沈春意抱拳行禮。

  「楚老爺莫要這樣，我們還要對您說聲感謝呢，多虧貴府的人發現了我們馬車不妥！」母親連忙說道。

  楚夫人想問一聲馬車做手腳的人查出來了嗎？但是大戶人家最忌諱交淺言深了，也不喜歡被人打聽私事，所以雖然心裡關心，也沒問出口。

  楚言初見沈春意沒了那天救他時的風風火火，沉默的跟在大人後邊，仿佛換了一個人一樣，同情心泛起，從隨身帶著的斜挎布包里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邊有三塊糕點，她遞給了沈春意一塊，又看見她身邊的潤夏和秋濃，猶豫了一下，又給了潤夏和秋濃一人一塊。

  潤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圍繞在他身旁的父母，鼻子一酸，把糕點推過去「我不吃。」

  「很好吃的。」楚言初一吃到好吃的東西就很開心，他希望她們也能開心起來。

  潤夏固執的把糕點推回來，眼圈也泛紅了，沈春意能懂妹妹心裡複雜的心情，摸摸潤夏的頭，將糕點拿過來「等會兒潤夏餓了，我再給她。」

  沈春意也不想讓這個心懷善意的小男孩失望。

  楚夫人看著母女幾人身穿白布麻衣，衣服過於大了，襯的幾人更單薄了，一想到她們從此以後便無所依靠，心裡難受的緊。

  許叢正看到這前來弔唁的一家人氣質卓然，又姓楚，他也曾遠遠地見過楚景一面，所以也判斷出這一家人的身份，楚家人再低調，也是三位皇子的外祖家，他便來套近乎。

  楚景看著沈家母女對他很冷漠，問了聲好後，也就不再理他。但架不住許叢正臉皮厚，受了冷遇也能陪著笑在一旁陪著。

  「沈夫人，以後您是回京城還是回沈大人老家呢？」楚夫人問道。

  「當然是跟我回京城了，路通縣……」許叢正搶著回答道。

  母親打斷了他：「老爺病中就做好安排了，我們哪也不去，就在這臨安府，老爺也會葬在青山上。」

  「不扶靈回鄉嗎？」楚景問道，一般人都會選擇葬在祖墳的。

  母親點了點頭。

  「那怎麼行，怎麼也得叫人把姐夫的屍身送回老家……」許叢正又插嘴，但無人理他，徹底被無視了。

  「不管什麼風俗，還是得以沈大人的遺願為主。」楚景這樣一說，許叢正也徹底閉嘴了。

  「妹妹，拿著這塊令牌，如果遇到什麼事，拿著令牌隨便去楚家哪個商鋪，都會有人幫你們。」楚夫人將一塊玉質的令牌塞到母親手裡，母親當然不肯收。

  「不瞞沈夫人，我們夫婦兩個三十有餘才得了這個兒子，上次遇險要不是碰上了大小姐，恐怕……」楚夫人說著忍不住哭了，楚景拍了拍妻子的後背，看著沈春意的眼神很是感激。

  母親推脫不過，只好收下了，楚夫人沒將宏遠大師稱沈春意為貴人的事情說不來，這裡人多嘴雜的，沈家現在一門弱小，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了，再招了災禍。

  許叢正看著那塊玉牌，眼裡的貪婪都藏不住了，這許叢柔就這樣跟楚家人搭上線了？楚景瞥了他一眼，很是不能理解，順康伯府的伯爺年輕時可是京中人人稱讚的才俊，這唯一的嫡子，竟是這樣的一個人。

  「臨安知府孫家人到。」

  這孫家人竟敢登門了，母親想起沈春意那日說的在廣雅書肆的遭遇就氣不打一處來，厲聲道：「管家，趕走他們。」

  知賓知道了勸住了母親，再大的仇怨也沒這時候趕人的，而且以後沈家人還要在臨安府生活，最好不要太過得罪知府。

  孫德旺帶著兩個兒子進來了，上完香後與其他前來弔唁的人攀談了兩句，他的大兒子倒是規矩，一直跟在孫德旺身邊，但是那孫遷，卻悄悄走到沈春意跟前來。

  「沈小姐，還請不要太傷懷，再傷了身子。」孫遷抱拳鞠躬，自以為是翩翩有禮的貴公子，但其實那眼神配上那張臉，猥瑣至極，沈春意沉默的燒著紙錢，頭都不抬。

  倒是楚言初，用力把孫遷撞到一旁：「你身上是什麼味？這樣難聞，別熏到我沈家姐姐和妹妹們！」

  楚言初聲音大，不少人都聽到了，用力吸了吸，呵！這孫二公子身上好大的脂粉味兒！

  孫遷這是早上剛從溫柔鄉里出來，聽到這小孩兒這樣一說，聞了聞身上，什麼味都沒有啊。

  「你這黃口小兒胡說什麼？」說著還想推楚言初一把，

  楚景一直關注著這邊的動靜，看他要動手，一把抓住他的手「孫公子這是做什麼？」那不怒自威的氣勢，讓孫遷一下子軟了。

  許叢正悄悄對孫德旺說了兩句，孫德旺知道這人他得罪不得，告罪一聲，拉著孫遷走了。

  楚家人也離開後，就沒什麼人來弔唁了。

  這日是沈觀海大殮的日子，張管家帶著四個小廝抬著一副朱紅的棺材進來了。

  待讓人鋪好了棺材底，隨著知賓的一聲起，四個隨從抬起了沈觀海的屍身，此時母親也再也抑制不住，撲了過去，沈春意和妹妹們也跑了過去，她們都想再看看沈觀海的樣子。

  「老爺，別這樣舍下我……」

  「父親，父親，別走……」

  底下的人也跟著哭了起來。

  父親的眼睛還是半睜著，沈春意流著淚撫了撫父親的眼，但父親的眼睛始終都沒閉上。

  沈春意捨不得讓父親死不瞑目，她無助的看向宏念宏明兩位師傅，兩位師傅讓母親把宏遠大師抄的心經為父親焚了，父親的眼睛才終於被合上了。

  母親帶著沈春意幾個磕頭，隨著知賓的一聲落，四個隨從拿起棺蓋放了上去，接著便是沉悶的釘錘聲。

  等母女幾人再抬頭，與棺中的沈觀海，便是真正的天人永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