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喪禮(二)
2024-10-06 12:24:53
作者: 南山見悠然
沈春意打開桌子上的小匣子,裡邊有張她擬定的的菜單,萬福肉、花開富貴、節節高升、團團圓圓、年年有餘,都起了吉祥的名字,是她給父親生辰宴準備的。
「這萬福肉的做法最是複雜了,要經過蒸、煮、烹、炸、扣好幾道工序呢,到時候會把肉里的肥油都煉出來,父親吃了也不會生痰。」
「這花開富貴,別看名字起的好聽,其實就是白蘿蔔蒸肉丸,上邊再點綴上些枸杞子,不都說冬吃蘿蔔夏吃薑嘛!父親總是不愛吃白蘿蔔。」
「還有這節節高升……」
沈春意說著,淚水掉在了菜單上,字跡被打濕,泅開一片。
「小姐,別說了。」清清走過來,拿走沈春意手裡的菜單,重新疊好,放回匣子了,不願沈春意看著傷心。
「怎麼就走了呢,不是都好起來了嗎?怎麼就這麼走了呢!母親怎麼辦?潤夏秋濃怎麼辦?我保護不了她們怎麼辦呢?」沈春意低著頭,雙手捂著臉,無聲的哭著。
兩個妹妹看著姐姐傷心,也哭了起來,她們不懂收斂情緒,只會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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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妹妹們的哭聲,想著寒夜裡身著單薄的白布麻衣,獨自一人在靈堂守靈的母親,沈春意想起宏遠大師對她說的那句話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小姑娘,你要知道,沒有什麼能讓你一直低著頭!昂頭前行才是你的使命。」
對呀,父親不在了,要靠她撐起這個家了,她不能只顧著傷心。她之所以怎麼難過,一半是因為父親的去世,一般是因為心疼母親和妹妹們,照顧好家人,才能安慰父親的在天之靈,才是心疼家人最好的方式啊!
沈春意把兩個妹妹拉進懷裡,輕輕地擦乾她們的眼淚,問道:「潤夏,秋濃,你們怕嗎?」
兩個妹妹點點頭,父親死了,她們怎麼會不怕呢,以後她們就是沒有父親保護的孩子了。
「姐姐也怕,母親也怕,但是我們只怕是沒用的,以後我們要互相保護,我們有四個人,每個人都努力的保護其他人,那每個人都會得到三份保護了,對不對?」
「嗯,我保護姐姐,保護母親,保護秋濃。」潤夏說道,深情變得堅定,她聽懂了姐姐的意思。
「姐姐,秋濃也保護。」秋濃才三歲,小小的一個人兒,忽閃著大眼睛看著沈春意,表情懵懂又認真。
沈春意將兩個妹妹摟的更緊了,好不容易忍下的淚意又要泛起。
睡了半宿,沈春意就起來了,她得去替替母親,端兒見她起來,連忙跟上,在她出門前給她披了件大氅,立冬後,這天兒是越發的冷了。
到了靈堂後,母親一個人在那跪著,王媽媽李媽媽不知被她打發到了哪裡,小環和小玉也不見蹤影。她一張接一張的燒著紙錢,眼淚仿佛已經流幹了,沒了歇斯底里的悲傷,可那安靜的綿延不絕的傷感更令沈春意心碎。
她走到母親的身邊,母親抬頭看她,她握了握母親的手,冰涼冰涼的。
「怎麼就您一個人在這裡,來人……」沈春意有些動怒了。
「是我自己想安安靜靜的陪著你父親,不怨她們。」
母親在這,王媽媽她們也沒去休息,只是拗不過母親,離得的遠些,聽到動靜連忙過來了。
沈春意勸母親回去休息,母親已經不能自己站起身來了,兩個媽媽攙著她,又有小玉和小環扶著,才將將站起身來。
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是落寞的、孤寂的、憂鬱的.
母親應該是最傷心的,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約定好了,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頭髮未白,容顏未老,一同許下承諾的人卻先走了。
世界上最痛的莫過於生離,莫過於死別,再親近的人,再深愛的人,或遠走他鄉,或陰陽兩隔……
恩愛的夫妻再經歷了生離死別後,最痛苦的永遠是活著的那一個,以後只有漫漫無期的等待,只有日日夜夜的寢不安眠,只有滿腔相思卻無處安放的苦楚了。
沈春意跪在蒲團上,燒著黃紙,端兒在一邊陪著,父親的屍身就在不遠處的靈床上躺著,偶爾一陣風吹過,滾挾著嗚嗚咽咽的聲音傳來,涼意撲在臉上,端兒打了個寒顫,而沈春意心裡被悲傷填滿了,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怕。
宏念和宏明兩個師傅來的及早,看見沈春意單薄的身影,悲戚中透著堅強的面容,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勸道:「逝者長已矣,生者如斯夫,還請節哀,萬望保重。」
沈春意低頭雙手合十,彎腰謝過。
木魚聲中梵音起,沈春意淡了幾分悲傷,添了幾分平靜。
靈堂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天微微透亮的時候,母親來了,沒一會兒,潤夏和秋濃也來了,沈春意去旁邊的屋子裡用了些粥湯,便又回到靈堂。
張管家和知賓正和母親說著什麼,幾個人臉上都掛著怒氣。
原來是許叢正不僅沒走,還端出舅爺的架子,插手喪禮上的事情,大蒼國南邊和北邊的喪禮流程有些不同,沈觀海的喪禮是按南方的儀式辦的,而許叢正非得要求按北方的儀式辦。
其實他插手這些也得不了什麼好處,只是想立立威,從總管喪禮,到總管沈家宅院,再到整個沈家的產業,總要一步一步來。
「這府中的事還輪不到他插手,一切按我們說好的辦就行。」母親說道。
等張管家和知賓下去後,母親臉色很難看的對沈春意說道:「許叢正的證詞不見了。」
「什麼?母親找仔細了嗎?」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沒有了證詞,再想掣肘許叢正,怕是難了,這許叢正留在這裡的原因明擺著,就是看中沈家這塊肥肉了,不咬一口肯定不會走,可是一旦嘗到肉香,又怎麼能控制住不把這肥肉啃食殆盡呢!
「報喪的人去了伯府,父親應該會趕來。」母親說道。
沈春意無奈的閉上雙眼,現在也就奢求著外祖父能快些趕來,治住這許叢正,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真是太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