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喪禮(一)
2024-10-06 12:24:50
作者: 南山見悠然
沈春意也想報官,但手裡一點證據都沒有,三個大夫都無法證實父親的死因是被害,或有什麼人為的原因,而且父親又一直病著,這事報到刑部也會因死因無疑被退回來。
而馬車被做手腳的事只能交由臨安知府來查,但沈春意信不過那孫德旺。
還不如自己先查出證據,能證明父親的死因有疑,到時後沈春意就算告到御前也要為父親討個公道。
「你先做好我交代的事。」沈春意對張管家說道。
「意兒,你先出去陪著妹妹們,我要給你父親換衣服。」這是父親去後,母親第二次抬頭說話。
沈春意來到廳里,李媽媽和王媽媽進去幫母親,張管家開始安排後事。
潤夏和秋濃哭的眼睛都腫了。
「姐姐,今天不是父親的生辰嗎?我們不是還要吃長壽麵的嗎?怎麼一下都變了?」小小的潤夏也接受不了這突然的變故。
秋濃哭的都打嗝了:「姐姐,父親還會醒嗎?我還想父親抱著我讀書呢!」
沈春意只好將兩個妹妹都抱在懷裡,早上出門前他們一家人還在這吃麵呢,短短一上午,就這樣天人永隔,物是人非了!
這天下午沈府是混亂的,張管家帶人搭靈床,布置靈堂靈棚,掛白花白條,把燈籠也都換成了白色的。
換麻衣孝服的時候,秋濃的有些太不合身,母親堅持要自己改,看著她將刀尖對準自己的胸口時,沈春意連忙拽住了她的手。
「母親,父親已經丟下我們了,難道你也要丟下我們嗎?母親……」沈春意說著哽咽難言,伏地長跪不起,潤夏和秋濃也跪在了春意的身旁,三個孩子哭成了一團。
旁邊忙活的下人也停下手中的活計,有人紅了眼圈,有人嗚嗚大哭,有人跪下求夫人不要做傻事。
母親終於扔下手中的剪刀,與三個女兒抱在一起,痛哭出聲。
靈堂搭好後,母親就帶著沈春意幾個在靈堂守靈燒紙,張管家派人報喪,又請來了知賓。
伯府遠在京城,父親的老家又遠在九江郡的路通縣,報喪的過去和他們來人都需要不短的時間,倒是臨安府城父親的同僚和下屬,以及平日關係不錯的朋友,陸續有人來弔唁了。
「夫人,這入殮的時辰和法事?」張管家過來請示,入殮、祈福、做法事、下葬這些事情都是特別講究的。
「去青山寺找宏遠大師。」母親說道。
第二日清晨,竟來了個意外之客前來弔唁,那人一踏進靈堂,沈春意和母親便齊齊變了臉色,那人就是許叢正。
他上完香,還假模假樣的哭了幾聲,因還有其他弔唁的人在場,母親也不好發作,回了家屬答謝禮。
許叢正走到母女幾人跟前說道:「想不到姐夫年紀輕輕就走了,簡直太狠心了,可憐了我這幾個年幼的外甥女兒,不過姐姐不用擔心,我不會放任你們不管,伯府也不會放任你們不管的。」
「不勞你費心,我們的事老爺早有安排。」母親抬頭冷冷的說道。
「也是,姐夫一直病著,想來身後事早就安排好了。」許叢正說著,又用袖子擦了擦跟本不存在的眼淚。
聽見許叢正這樣說,那些前來弔唁的覺得沈觀海去世突然的人,也都想起來了,好像沈大人纏綿病榻時間不短了,這樣想來,他的逝世,也算不上突然。
「我倒佩服小舅舅的臉皮,那日的事情這麼快就忘了,一會兒三個大夫也會前來弔唁,不知他們見了你,會不會覺得意外呢?想來也會佩服舅舅的臉皮。」沈春意比母親強硬許多。
「我的好外甥女兒,物過剛則易折,人也是這個道理,懂嗎?」許叢正的聲音里透著陰狠,衝著母女幾人嗤笑一聲,就離開了。
「母親,你知道父親把有關舅舅的罪證放哪裡了嗎?」沈春意問道。
「左右不過那幾個你父親常放要緊東西的地方,我得了空去尋尋。」母親說道。
「還是儘快找出來,我怕舅舅再生事。」
母親點點頭。
張管家從青山寺回來了,跟他一起回來得是青山寺的宏念和宏明兩個師傅,他們是宏遠大師最小的兩個師弟。
母親想問宏遠大師怎麼沒來,宏念師傅雙手合十,低頭說道:「宏遠師兄於昨日圓寂了。」
「什麼?」母親和沈春意都不敢相信,明明昨日才見過宏遠大師的。
「停靈七日便可入殮,我們師兄弟會一直在這裡。」宏念師傅又說道。
「老爺說不想扶靈回鄉,想葬在青山上。」這雖有悖於習俗,但這是父親的意思,母親不想違背父親的意願。
「師兄昨日已經指出一片地方,就在青山寺的後山,說若有故人來問,那個地方極好,想必夫人就是師兄口中的故人吧。」
宏念師傅說完,就與宏明師傅一起坐在蒲團上,閉眼誦起了經文。
沈春意想起了宏遠大師昨日給她的那個信箋,上邊那首詩第一句就是「運生會歸盡,終古謂之然」這句詩的意思是人生於運行不息的天地之間,終究會有一死,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難道大師早就預料到父親的結局,甚至是他自己的結局,以此來向她預示,甚至勸解她嗎?想到這沈春意朝著青山寺的方向,鄭重的磕了三個頭。
張管家派人送來幾個厚厚蒲團,為了保護父親的屍身,靈堂的溫度很低,到了夜晚會更冷,半夜不會有人來弔唁,但守靈的這不能沒人,母親催著沈春意帶著妹妹們去休息,她留在那為父親守靈。
沈春意把妹妹們帶回了韶園,清清端來了幾晚素餡的餛飩,沈春意忙問:「給母親送去了嗎?」
清清說送去了,沈春意又讓端兒給母親送去了一床厚被子。
潤夏和秋濃也餓了,自己拿著勺子,舀著餛飩,小口小口的吃著。
沈春意也一口接一口的把餛飩送進嘴裡,眼淚大滴大滴的落到碗裡,喃喃自語道:「父親,您可真沒口福,女兒精心擬定的生日宴,您還沒看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