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下葬
2024-10-06 12:24:59
作者: 南山見悠然
沈觀海沒有兒子,侄子們遠在路通縣還沒趕回來,摔盆兒的事情就由沈春意來做了,倒也沒人說什麼。
天陰沉沉的,浩浩蕩蕩的隊伍從沈府出來,行到街道上像一條蜿蜒前行的銀色巨龍,沈春意抱著沈觀海的排位走在最前邊,母親帶著妹妹跟在後邊,宏念和宏明兩位師傅分立在兩側,口中還誦著經文,因為臨安府這邊沒有父親的晚輩,扶棺的是父親親近的幾個同僚家中的子侄。
街道兩邊,隊伍經過的地方有沈觀海同僚下屬,和平日來往多一點的鄉紳名士設的祭棚,飛灑的紙錢紛紛揚揚像是下了一場雪,悲戚的禮樂聲環繞在眾人的耳邊,使傷心的人更傷心了,路過的人也添了幾分傷感。
到了墓地,這是宏遠大師生前指的的地方,站在這裡,往上能看到青山寺,往下能看到整個臨安府城,想必父親是喜歡這裡的,沈春意想著。
隨著知賓的一聲時辰已到,沈觀海的棺木被放入提前挖好的墓坑裡,看著棺木被土一點點掩埋,看著肝腸寸斷的母親,看著痛哭流涕的妹妹們,沈春意在心裡大喊一聲:「父親,一路走好,往後她們由我來守護。」
下山前,宏念師傅叫住了沈春意「小姑娘,往後的日子怕是要艱難許多了,你怕不怕?」
「我不怕!」這時的沈春意是堅定而又倔強的。
「忍一時之氣,免百日之憂,小姑娘,你年齡尚小,太過鋒芒外露未必是好事。」
「多謝大師提點,我一定會記在心裡的。」沈春意雙手合十,低頭答謝。
「雖說忍一時之氣能免百日之憂,可有時候,一味地逆來順受、忍氣吞聲也不是處世之道,到底怎麼權衡還得由你自己來把握。」宏念師傅輕輕嘆了口氣,沈春意受教謝過。
回府後的母親很平靜,甚至還能對沈春意幾個露出幾個笑臉來,再用飯的時候,又搬回了飯廳,也沒人再好奇的張望飯桌上新奇的食物了。
往後幾日,母親一直在上房和書房整理父親的東西,沈春意大部分時間帶著潤夏和秋濃在韶園,兩個小傢伙遲遲緩不過勁兒來,整日都是悶悶不樂的。
沈春意就帶著她們認認字,講講故事,教她們下五子棋,悲傷不是短時間能驅散的,好歹轉移一下注意力,不叫她們如此小的年紀一直在悲痛里熬著。
這日母親把沈春意叫去了上房,把一個長方形的小箱子交給了她「那鑰匙你父親給你了,這些你也收著吧。」
原來父親臨終時給她的飾物是把鑰匙,沈春意摸了摸戴著脖子裡的東西問道:「這是哪的鑰匙?」
「你父親也沒說,只是說有一日那鑰匙連同這裡的畫都有人來取,你收好就行。」母親說著把箱子打開,裡邊是三幅畫。
沈春意拿出一副,打開一看,是父親畫的沈府花園裡的景色,心下不解,誰會來取這些父親畫的這些畫呢?
「府里的產業有臨安府城的三間鋪面、兩家綢緞莊、兩家茶莊、還在郊區有兩個農莊,京城那邊有個別院,泉亭縣有四個鋪面,一百多畝水田,還有路通縣有些產業被老家人打理著。」母親細數著,突然話頭一轉
「意兒,我想將綢緞莊和茶莊都賣了,泉亭縣的產業也賣了,你看可好?」
沈春意知道綢緞莊和茶莊都是外邊請的掌柜打理的,父親去了,母親不好再與他們接觸,泉亭縣離得遠些,以後母女幾人會深居簡出,也不好打理那邊的產業,便點頭同意了。
剩下的鋪面都租給別人,收租的事情張管家辦就行,兩個莊子是母親的嫁妝,都由王媽媽的丈夫和李媽媽的丈夫管著,路通老家的產業會按照父親以前說過的過到沈春意祖父的名下,京城的別院先不動了,伯府在京城,以後還是有回去的時候的。
「母親,綢緞莊和茶莊賣的銀子我們再買兩個鋪面和兩個莊子吧,讓張管家管著。」沈春意提議,她想明年春天把辣椒種上,收集的辣椒籽已經不少了,玉米雖然只有兩穗,到了時節,也種上,積少成多嘛!
母親輕輕點了點頭,那些銀子還是得置辦成產業,有這些產業傍身,母女幾人過日子還是富餘的。
「你父親走了,我們也不再是官眷,那些個排場就不用了講了,家裡下人的身契我想放一部分出去。」母親說道。
「母親,不妥,父親去世的太突然,女兒還是懷疑跟府里的人有關,所以沒查清出之前,不能放人走,待查清楚後,隨從到了二十三,丫鬟到了十八,只要他們願意就可以放他們出府。」沈春意說道,母親點點頭。
母女兩個商量好以後,就叫來了張管家,讓他去辦這些事情。
過了幾日張管家來回話,說賣綢緞莊和茶莊的時候,綢緞莊和茶莊的那幾個管事的掌柜總是不配合,後來細查了查,才知道許叢正一直插手這些事。
這日許叢正再登門的時候,母親沒讓門房攔他。
「姐姐,據我所知這綢緞莊和茶莊都是生意極好的,你把它們賣了,不是趕著給別人送錢嘛!你不方便出面,可由我來打理,待日後你們同我回了京城,我手下有兩個得力的管事,再交給他們打理。」許叢正大言不慚道。
「這是我沈家的事,不用你操心,這沈家的產業,你莫要有半分妄想,還有我早就說過不會回京城,你還是不要再糾纏下去了!」
「寡婦門前是非多,你一個年輕的寡婦帶著三個女兒,沒有親族庇佑,難道不怕有人找麻煩嗎?」
「大蒼國又不是沒有法度,再說觀海就是去了,那也是做過巡撫的人,同僚都在這裡,不會看著我們母女幾人平白被欺辱!」
沈春意突然想到沈觀海那日讓許叢正按手印的證詞是兩份,按照沈觀海的細緻和聰敏,不會將兩份證詞放在一起,兩份證詞都丟的可能性也不大,看許叢正如今什麼都不怕的狀態,他手裡至少會有一份,沈春意想詐一詐他,賭一賭另一份證詞只是沒找到,並不在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