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倭人

  「端兒，你是嫌我做的乾糧不好吃嗎？」清清佯裝惱怒。

  「清清莫惱，你做的乾糧最好吃了，只是咱們小姐，每次都嫌在馬車裡用飯悶，總是要在外邊吃，天涼了，再吃一肚子涼氣。」端兒趕緊解釋。

  「好啊端兒，你膽子越發大了，說我就算了，還敢說小姐，不過你說的對！」清清說完和端兒一起看向沈春意。

  沈春意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她是貪涼了些，吃飯的時候覺得熱，總愛在外邊吹吹涼風，母親也說了她多次了，現在這倆小丫鬟，只要得了機會，就會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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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是聽多了勸說的話，但她一時半會兒還是不想改這個習慣，她還想就著這掛花香，多吃幾碗飯呢。

  常守先去客棧看了看，一樓大廳人太多，就訂了二樓的雅間，安排好後，一行人才往客棧走去。

  可能是多聽了幾句九江人的輕言軟語，所以乍一聽見冷硬的聲音就覺得非常明顯，沈春意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是幾個身形矮小的男人在櫃檯那正和掌柜打聽些什麼。

  沈春意側耳聽了一下，好像在打聽那相鄰的三府哪府最富庶，這冷硬的口音怎麼聽起來這麼熟悉，是哪地的方言？不對，沈春意想起來了，這口音分明就是現代看的抗日影視劇里，日本人說漢語時的口音。

  想到這她又細細觀察了那幾個人，他們雖打扮的像大蒼國的平民一樣，但那幾人個子都要比大蒼國的人矮一些，而且幾人雙膝都不併攏，臉上的毛髮稍濃密，張嘴說話時露出的牙，像被刀砍過一樣，沈春意更能確定，這些人是倭人！

  「小姐，怎麼愣在這裡了，夫人她們都上樓了。」端兒提醒道。

  沈春意往樓梯的方向走去，經過櫃檯時，故意碰掉了櫃檯上的一個筆架，那幾個倭人都扭過頭來，其中一個人還撈起一隻未落地的筆，這反應速度可不像一般人，沈春意趁低頭致歉的時候看了看幾人的手，都有厚厚的繭子，這種繭子只有常年乾重活或習武的人才有，他們麵皮光滑，不帶風霜，可不像常年勞作的人，那就是習武之人了？

  沈春意對幫忙撿筆的人表示感謝，那人忙說不用客氣，語氣和態度都很謙卑恭敬，不過那看人的眼神嗎，讓人十分不舒服，沈春意有些後悔自己這些舉動了，太草率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倭人一直看著她，從她轉身，到她上樓，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

  「怎麼來的這般遲？」沈春意進了雅間後，母親問道。

  「不小心碰掉了櫃檯的筆架，耽誤了些時間。」沈春意回答道。

  心不在焉的吃了幾口飯，沈春意一直想著剛才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安，尤其是想到剛才那個倭人看她的眼神，又想起母親說過九江郡和丹陽郡沿海的地方出現了倭患，便覺得有些坐不住了。

  「小將軍在哪用飯？」沈春意問道。

  現在她身邊的人都習慣她稱小郡王為小將軍了，忙答話：「小郡王在三樓茶室。」

  「母親，有些事我想去問問小將軍。」沈春意向母親請示，等母親點頭允了，便帶上端兒和清清去了三樓的茶室。

  有人在茶室門口守著，沈春意剛說明來意，守門的人還沒來得及回稟，裡面便傳來蒼子淵的聲音：「請沈小姐進來。」

  蒼子淵像剛用過飯，正在喝茶，深影在一旁守著。

  「春意，是有什麼事嗎？」蒼子淵示意沈春意坐下，又為她倒了一杯茶。

  「小將軍，剛剛我在客棧大廳櫃檯那，看見了幾個倭人！我試探過了，那可不像一般的倭人，定有功夫在身。」沈春意將剛才的事細細跟他說了，母親都聽說了沿海地區倭患的事，蒼子淵肯定比母親知道的只多不少，他是郡王又是軍中人，真有什麼事也能跟沿海地區駐軍提前通個氣兒。

  「那倭人行事可是……春意，你太莽撞了，下次在遇到這種事情，可莫要在親自試探，遠遠躲開便好！」蒼子淵想起底下的人說，那倭寇突襲沿海的漁村時，糟蹋了一村子的女子，小孩子也沒能逃脫毒手。

  「我知道，下次不會了。」沈春意倒是難得的乖巧了一次。

  蒼子淵聲音軟了下來：「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讓我的人都警醒些，不管那幾個倭人什麼身份，都不會讓你有事。」

  想必那幾個倭人還沒走遠，蒼子淵讓深影前去探查，等晚上再和他們在要留宿的驛站匯合。

  見蒼子淵有了安排，沈春意原本不安的心也稍定了幾分，便下樓與母親匯合，一同去馬車上，準備繼續趕路。

  蒼子淵見沈春意下了樓，手裡捏著茶杯轉了幾圈，仿佛在思索著什麼事，少頃，他將茶杯重重放於桌上，將門口人的喚進屋內：「多派幾個人保護沈家女眷，晚上也要派人值守，有何情況隨時來報。」等那人領命下去，他又用茶室的紙筆快速寫了兩封信，命人快馬送出去，一封送到了設在九江東部沿海的防倭督司，一封送去穩東軍的營地給武勝武將軍。

  趕路時，馬車內的情景跟往常一樣，沈春意和妹妹們一起打絡子，看母親繡梅花，等妹妹們無聊了就講故事。

  晚上沈春意讓菡娘借驛站的廚房做了個燉白蘿蔔，說冬吃蘿蔔夏吃薑，不用大夫開藥方，還親自去廚房咔咔砍了幾顆蘿蔔，像在泄憤一樣。

  其實就是在泄憤，她印象中古代的倭人通常把頭剃光，剩下一小撮頭髮在頭頂中央，身材又很矮小，乍看就像帶點莖葉的蘿蔔。沈春意想通過砍蘿蔔的方式驅散一直徘徊在她腦海中的那個眼神，那個倭人看她的眼神。

  秋日的夜晚，夜色融融，黝黑的天幕上綴滿了繁星點點，它們調皮的眨著眼睛，偷窺著人世間的秘密。懷揣著心事入睡的沈春意被這靜謐的夜色包裹著，也睡的安穩了。但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悄悄地幫她解決了一樁天大的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