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真實的我
2024-10-06 09:16:06
作者: 矮屋種花
衛明一愣,開門的手頓住了,他看向男人,後者此時背著衛明,獨自一人喝著一口一口的酒。
還沒等衛明回答,男人又開口了:
「本來我從不相信,可是漸漸的,我相信了,從前種下什麼因,就有什麼果,我家琦雲能到現在的地步,終究還是要怪我。」
男人端著酒杯,像是在對衛明敘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衛明和方婷相視一眼,停了下來,決定聽這個疲憊得顯得蒼老的男人說下去。
男人又倒上一杯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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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的因素,真的是對一個孩子有著太大的影響了,我年輕的時候是個混蛋,我酗酒,爛賭,家暴,那時候根本就沒有家的概念,我根本就不在意他們母子,沒有給夠他們足夠的關心,反而成為了他們所恐懼的人……
琦雲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的,他不像別的同齡人,他沒有得到父愛,沒有一個良好的家庭環境,這些一切導致了他現在的孤僻,自卑,
他很要強,很想成功,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根本就不像是個孩子,一個上進的孩子,誰不喜歡呢?可每當我看見琦雲那個樣子,我就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是那時候我的混帳,讓他遭受了太大的壓力了……
讓他逼著自己成為了現在這個樣子,他不想成為第二個我,但卻在極端的環境中,走向了極端,這幾年的我已經知錯了,悔改了……
可是對於他造成的影響,卻永遠無法磨滅了……他在扭曲中自己逼著自己形成了價值觀,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是我種下的因,結出這樣的果,苦了我的孩子一生……」
男人說到這裡,像是眼中已有了淚水,他端起酒杯,想要一飲而盡,可這一次卻沒有喝完,喝到一般就咳嗽不已。
他在家裡獨飲獨醉,是否是在懺悔自己所造下的罪孽?
這是一個男人的無可奈何,一個男人的痛苦,他是否無法消除這種痛苦,只能靠買醉麻木自己?
現在的姜琦雲,是否讓他無時無刻不想起從前的自己,就好像一面極端相反的鏡子?
這這個男人身上,衛明感覺到了極端的愁苦。
「咳咳……咳咳咳,喝醉了,說瘋話了,衛警官不要在意,我只是一個人發發牢騷。」
衛明看著那個男人獨斟獨飲,嘆了口氣。
「少喝一點。」
他輕輕關上門,不再打擾。
這番話,是男人已經知道自己兒子究竟犯下了什麼過錯?亦或是這只是他的酒後懺悔?
這已不再重要了。
是因是果,都已種下。
誰是誰的因,誰又是誰的果?
……
江農大,第一教學樓。
老師並沒有上課,可是在這個教室里,還是坐了許許多多的學生,在準備自己的考試複習,做題,背書。
只有一個人,他的手上既沒有捧著筆記本,也沒有拿著課本。
他的手上,放著一本看起來嶄新的,書頁卻已被翻得起卷的讀本。
封面上寫著一行字:
《懺悔錄》)——讓·雅克·盧梭
男孩溫煦的目光,在字裡行間穿梭,他很享受這種閱讀。
這時候,有人從後面走來離開教室,當他看到男孩,特別是看著男孩那殘缺的手指時,他的臉上充滿了憐憫。
這種憐憫讓他忍不住走近了男孩:「姜琦雲,我剛休假回來,聽到你的事……很遺憾。」
他說到後面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提起別人的痛處只會讓他人更加痛苦。
姜琦雲抬起頭來看了看他,很意外,他的臉上揚起笑容。
「你是說這個嗎?只是一根手指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
「比起更大的犧牲來說,我的一根手指,只是可有可無而已。」姜琦雲淡淡地說道,對於自己身體的殘疾,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意與傷心。
同學愣住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面對姜琦雲的這份淡然,什麼都說不出了,於是他只是拍了拍姜琦雲的肩膀。
「我們一會兒要去打籃球,你要去嗎?」
本來是習慣性地問上一句,可他問後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
姜琦雲的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笑容,他抬起手,微微擺動示意自己並不能去。
「對……對不起。」學生不知該再說什麼,怕再錯上加錯,很快離開了。
看著男孩離開,姜琦雲又低下了頭,看著書本,忽然,他又看著自己那缺了一根拇指的右手。
「比起更大的犧牲來說,這何嘗不是可有可無呢?壁虎尚知斷尾。」
他的態度很灑脫,對手指的不在意是發自內心的,他很快又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書本上。
他將書翻到前頁,目光流轉在那行被標註的句子上。
「我從事一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業。我要把一個人的真實面目展示在世人面前,此人便是我。」
「啪」
讓姜琦雲很意外的是,忽然有人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將一本同樣嶄新,但還沒開封的書本放在了自己的桌上。
他先是看了一眼書,再疑惑地抬起頭,然後他就看見了衛明。
姜琦雲抬了抬眼鏡,「衛警官什麼時候來的……」
衛明微微一笑指了指桌上的書本,開口說道:「你很愛讀書,上次我決心送你一本書,現在給你帶來了,《荊棘鳥》,是考琳·麥卡洛的著作,我覺得很適合你讀。」
姜琦雲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書,他微微笑,並沒有去觸碰,而是看向衛明:「我並不是很喜歡這種講述愛情類型的書本,我更比較喜歡……」
衛明還沒等姜琦雲說完,就將姜琦雲手中的書抽了出去,隨後不待他反應,就將那本《荊棘鳥》遞在了他的手上。
「《懺悔錄》這本批判著作,我覺得還是不太適合你讀,畢竟年輕人,陽光點總是好的,也許你可以學著讀一讀這樣的愛情故事,很好看的,這是我上學時候很喜歡的一本書。」
姜琦雲聽到這裡頓了頓,他將手中的書本放在桌面上,接著便直接看向了衛明。
「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衛警官就直說吧,我一定會儘量配合的,是需要我去指認那些罪犯嗎?」
「這倒不用。」
衛明忽然又從衣兜里摸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姜琦雲的桌子上。
這一次,姜琦雲始終洋溢著禮貌微笑的臉沉了下來。
桌上放著的,是那支從陳子雄遺物裡帶回來的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