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武在

  他知道對手的心思，也知道自己血化不能持久，必須在片刻之間將眼前數人擊倒。他希望他們聚在一起。

  這一下出棍毫不容情，每一棍都挾帶著八九分力量，帳中呼嘯之聲大盛。

  可是雷野也在這一刻顯示了北海第一武士的本事。

  墨七星幾棍之後，眼見雷野與符淵騰合力，堪堪能夠招架，長棍立刻往杜仲，陽知水和孟橫斷三人身上招呼。

  先清理枝葉，再斬樹幹。

  墨七星一動，雷野立察，輕嘯一聲，揮刀直逼墨七星要害。

  面對血化的墨門武士，這位清月堂主竟然凌厲搶攻！

  符淵騰被他帶動，也只得照法施為，冒險搶攻，兩位雁落城年輕一輩中最優秀的武士放手一搏，一時之間，竟將墨七星壓製得不住後退。

  墨七星血化後力量驚人，不怕跟人碰拼，可是遇上兩位本來勢均力敵的對手這樣拼命的打法，竟然無計可施。

  眼見得五人將墨七星圍在核心，雙方出招換招皆是極快，兵刃相碰極少，不得已相碰，墨七星的大力也被早有準備的對手巧妙消缷，旁觀眾人表情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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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敗？」

  風雪問。

  「真要敗，也是他們。」六木這搖頭道。

  他明白風雪問是的墨七星。他雖然不是武功高手，可是卻也清楚場中雷野一方雖然占到上風，可是墨七星卻是立於不敗之地。

  雷野這邊雖然招招搶攻，可是一著不慎，被墨七星抓住，或者被逼著碰拼力量，雷野一方只怕就有人中招，一旦中招，就是重傷退場。

  這般糾纏下去，雷野五人武功參差不齊，心思難以相同，遲早為墨七星所趁。

  「真是……」風雪嘆氣。

  這是少年第一次流露感情。

  六木這笑笑，拍拍他肩：「殘酷，是吧？看起來很殘酷，卻也是最仁慈的。」

  風雪仰頭看他，臉上寫著問詢。

  「『在可憐的富人帳篷外，睡著心滿意足的乞丐。』這世上有的是知足安命的普通人，但也有充滿野望的英雄。而要成為英雄，就得經過無數的考驗，不僅流汗流血流淚，生與死，還有內心的自省。」

  「很多英雄不會怕死，但無數通過自己內心那道關口。慈不掌兵。只有使用各種手段，卑鄙甚至殘忍，坐上那個位置，才配那個位置，才能夠承擔起那個位置的職責。」

  「那麼，要做英雄，就是要做壞人了？」風雪皺眉。

  「怎麼說呢，通過自己內心關口的英雄，未必是個好人，卻一定是個相對傑出的首領。」

  「何況，什麼是壞人？當你弱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你的壞人。」

  六木這認真看著風雪，認真地解釋。

  身邊的生死搏殺，在他眼中，遠遠比不上對於少主的指引。

  「擋我路者，也是壞人？」風雪問。

  「問得好。」六木這點頭，「所以，即使很欣賞，也要視為壞人。」

  他長吸一口氣，雙手結印，低眉垂頭輕聲念咒，緩緩道：「恩怨了結。」

  四字出口，守在門口的鮮克寶林得了指示，大喝道：「恩怨。了結。」

  長刀一揮，加入戰團。

  他是蠻族第一武士，自然不屑與人聯手圍攻，可是大祭司有命，他必須聽從。

  何況武士榮譽，到底比不上部族重要。這一次南下，他和草原五部年輕一輩，都把希望押在十歲的少主身上，能否結盟，事關重大，墨七星阻止，他就殺他。

  他挺身上前，搶在雷野符淵騰身前出刀，墨七星輕笑一聲，揮棍迎擊。

  「錚錚」兩下，鮮克寶林連退兩步。

  果然連膂力雄長的蠻族第一武士都抵擋不住血化的墨七星！

  可是雷野幾人心中卻是一喜。

  鮮克寶林雖然抵擋不住，卻不過退了兩位，身形沉穩，顯見可以招架。

  如果鮮克寶林能夠正面分去墨七星大部分力量，他們五人從旁相助，那就穩占上風，即使不能勝，卻也能夠守到血化過去。

  便在這時，墨七星一聲尖嘯，揮棍猛擊。

  一棍擊之！

  照人就是一棍。

  無可抵擋。

  遇者皆摧！

  鮮克寶林手中由蜀山精鐵鑄造的長刀斷成兩截，棍力侵襲，傷及肺腑，騰騰騰連退數步，一口鮮血噴出。

  雷野長刀脫手，身子倒飛，想要借勢化力，可惜棍力實在太猛，身體撞在無根木上，往棋秤直落，六木這伸手接住，自己也退了兩步。

  符淵騰轟然坐倒，跟著躺地。

  杜仲，陽知水和孟橫斷三人見機想退，卻被一棍掃倒，盡數在地。

  便在倏忽之間，墨七星一棍擊倒眾人。

  他自己，也以棍拄地，身體顫抖，喘息不已。

  鮮克寶林拔刀參戰，雷野眾人立知勝負逆轉，墨七星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趁著眾人精神一振，心裡一松，驀然搶攻，竭盡全力，不留餘地。

  這時一擊得手，可是他自己，也是強弩之末。

  不僅是因為血化將過，也是剛才全力一擊，受到鮮克寶林、雷野和符淵騰極強的反擊之力。

  這種以硬碰硬的打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血化之軀也是難以承受。

  這時只覺得身體軟得厲害，精神力氣象開閘之水從身體內狂瀉，心知這是血化將過的先兆，強撐著打個哈哈，剛想開口，便聽得六木這輕輕嘆道：「去吧。」

  鮮克寶林一聲大喝，猛撲向前，揮拳直擊。

  這一拳迅疾兇猛，竟似比受傷前更加靈快。

  墨七星看著來拳，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譏誚之色，不閃不避。

  「砰」的一聲悶響，墨七星被打得飛起，撞在帳篷頂，然後象條破麻袋一樣沉重地摔在地上。

  他摔在地上的時候，鮮血飛濺。

  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起身，卻無力癱倒，嘴裡不住地涌血。

  「來啊！」

  鮮克寶林厲聲狂吼。

  他本來就高大魁梧的身軀突然變得異常雄偉，全身骨髓似乎在輕輕爆響，臉膛漲紅，雙目盡赤，暴戾駭人。

  「狂龍戰心。」

  一直靜坐角落，連墨七星血化殺人都無驚無動的羲伏突然轉頭看了過來，輕輕說道。

  眾人一楞。

  狂龍戰心？

  剛剛墨七星血化，現在這位蠻族第一武士又同樣被秘術激發！

  不給而同地向閉目前肅然的大祭司看過去，眼中流露出敬畏和恐懼。

  鮮克寶林大步向前，逼近墨七星，舉起拳頭就要砸下。

  「明鬼」

  一人輕輕嘆道。

  一道身影從帳篷外無聲地滑入，門帘不動，人已攔在鮮克寶林身前，舉手接住蠻族武士這狂龍似的一拳。

  一聲悶響，就象一柄鐵錘砸在一枝鐵釘上。

  「非命。」

  這人不僅接住了鮮克寶林這拳，似乎還能夠開口說話。

  眾人定睛看時，正是剛才飄逸出帳的奇人。

  「墨鉅？」

  六木這問。

  墨鉅？

  眾人再次震驚。

  這位清癯老者竟然是墨門鉅子？

  六木這似乎是因為他說了「明鬼」「非命」，才反應過來。

  「明鬼」乃是明辯鬼神，「非命」不認命運，都是墨門大義，老者武功奇高，又救下墨七星，立刻想到。

  「他血化將盡，已然力竭，隨便一持刀者便可將他斬於當場，大祭司何必祭出『狂龍戰心』這等逆天之法？」

  墨鉅轉頭，看著六木這。

  「不是為了對付他，而是對付你。」

  六木這睜目微笑。

  眾人不解。

  上一刻六木這還在問詢墨鉅身份，下一刻大祭司卻在坦然道出陰謀。

  六木這似乎知道眾人心中疑惑，轉頭掃一眼眾人，笑道：「狂龍戰心是師尊施術於我，借我之手施展。先前我還在迷惑，現在看見墨鉅，才知尊師預知此間人事，所以如此。」

  「阿史那干，果然名不虛傳。」墨鉅強笑一下，嘴角鮮血滲出，「可是他千算萬算，算到了所謀不成嗎？」

  他睥睨眾人：「此刻帳中，想結盟者，便是我敵？」

  他受了鮮克寶林一拳，內傷極重，可是還有一戰之力。

  幾位武士幫主，本以雷野和符淵騰武功最強，可是剛才也受墨七星棍力最重，現在都傷重難戰。

  而鮮克寶林，先在墨七星棍下刀折人傷，受狂龍戰心激發後，連續兩拳連傷墨門兩人，只是他的狂龍戰心是大法王阿史那干借六木這施展，比墨七星的血化去得更快，現在也全身癱軟，強撐一口氣站著，動彈不得。

  而唯一能夠在武功上跟墨鉅對決的大劍士羲伏，卻是身在殆屋，立場跟墨鉅一樣。

  「世間至強之敵，必是自己。以墨鉅之賢，如何看不明白？」六木這道。

  墨鉅冷冷一笑：「五人茂，十人選，百人俊，千人英，倍英曰賢，墨鉅當不得這個賢字！」

  六木這眉頭皺起，喃喃思忖道：「師尊為何算到你來？墨鉅若想阻止這一場聚會，雁落城中豈不更好？」

  驀然抬頭，張目問：「商文輝是閣下所為？」

  這句話來得突兀，墨鉅一怔，片刻才笑道：「果然不愧阿史那乾的弟子，草原上的大祭司。你竟然猜得到商文輝，他的確是我安排的，故意謊報這摩雲崖頂，有小道直通草原。」

  一直躲得遠遠的張懷鏡啊一聲，瞠目結舌。

  墨鉅掃他一眼，道：「張會長？商文輝重義，他父母死於非命，對手勢大，以他的能力和身份，無法復仇。而且蜀山商會規矩太多，他更加不能輕舉妄動。墨門鋤強扶弱，無意中替他了卻強仇，他要報答墨門。」

  「我說冀人假豪爽偽義氣，是錯。」六木這不忘轉頭跟風雪說，「不過閣下讓大家聚在此處，有何用意？」

  「用意？」墨鉅仰天呼吸，然後朗聲道：「我要讓天下人知道：星武不絕！」

  星武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