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客

  「我們來做什麼？一則風少主南下，雁落城忝居大冀朝最北大城，所以各位幫主及尚公，國公，張會主，崇會主一起前來面會。二則各位幫主有一些私人過節，雁落城裡不便解決，可以在這摩雲崖上趁便解決。只不知老英雄是哪一則？」

  還是吳末。

  眾人心中道了一聲好。

  倒不是吳末這話反駁得多麼犀利，而是這些帳中大部分人都無法說，不屑說和不能說，倒是吳末這樣在帳中眾人中身份地位微末之人，可以耍耍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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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淵騰讚許地看他軍師一眼，剛才失手的尷尬總算抹去了。

  「哦，各位巴巴冒著風雪數百里來到這摩雲崖上，宴飲酒肉，老夫倒是不用參與。不過符赤陽不在了，你們要搶這幫主中的幫主，真刀實槍地比劃一番，倒也不錯。」奇人道。

  「比劃，不看。」吳末學著鮮克寶林剛才的模樣語氣說。

  「幫主不幫主，是我雁落城武士幫會事，與閣下無關。」符淵騰冷冷接口道。

  他的軍師奇兵突出，表現搶眼，他這幫主也跟著恢復了幾分底氣。

  「那倒也是。」奇人點點頭，「那我就在崖邊清賞風雪，靜候各位佳音。」

  沖眾人點點頭，施施然地轉身，掀簾而出。

  聽腳步聲，果然一直遠遠地走到崖邊。

  帳中眾人再次怔住。

  誰也沒有想到老者居然就這樣被吳末兩句話嗆住，轉身就走，倏忽而來，倏忽而去。

  「好吧，既然沒有外人，都與此事相關，要不這位兄弟，你說說這個幫主中的幫主，該如何推舉？」

  尚公公道。

  他心中已有算計。現在除墨七星，人已到齊，----這些人也不可能死等一位本來就不是武士幫會幫主的墨門弟子。結盟這事明面上不好說，多半要從拼搶幫主中的幫主入手。

  這個幫主中的幫主，如何拼搶，不外是比拼武功，實力，資歷等等，而武功，任何時候都會排在第一位。

  柔井兵屬意雷野，單打獨鬥，雷野北海第一武士，幾位幫主誰也不是對手，所以尚公公特別強調「推舉」，不想這個幫主中的幫主，完全靠武功決勝。

  他不知道吳末的名字，但知道他是赤陽幫的軍師，裝作趁勢問話，卻將話語權交給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小人物。

  「這裡沒有小人說話的地方。」吳末心領神會，卻是裝模作樣地假裝惶恐，以退為進。

  「但說無妨。說說想法，給大家看看，行則行之，不行則廢。」尚公公大度地說。

  柔井兵，六木這一干人看著兩人表演，心裡莞爾。

  帳中就他們最有資格，不過兩人都沒有阻止。

  柔井兵無所謂。

  現在帳中無論哪一位幫主最後獲勝，雷野還是符淵騰，甚至不被看好的齊天杜仲，根基都在北海，肯定都會效忠柔然大君，只要不是尚公公希望墨七星。

  六木這更加無所謂。

  啟母首領跟他商量過，他們只跟最有實力的人結盟。這些幫主自行比劃，能夠拼搶到幫主中的幫主，自然就是最有實力的人。雖然他們以前看好符赤陽，順理成章傾向於符淵騰，但是一旦符淵騰沒有成為幫主中的幫主，哪怕赤陽幫實力再強大，也會被超越。

  ----十年前雁北堂摧毀後，赤陽幫並不是雁落城裡所有武士幫會最強大的，楚行天把符赤陽推上幫主中的幫主，赤陽幫迅速力壓群雄，成為最有實力的武士幫會。

  「恭敬不如從命，在下就僭越了。」吳末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說道：「要說推舉幫主中的幫主，說難是難，說易也易。」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怔。

  大部分人都想，這年輕人口氣忒大了，還真有點給顏色就開染房。只有符淵騰得意地掃視眾人。

  「說難呢，是因為幫主中的幫主，責任重大，如果最後推舉的人，不能承擔這個責任，將是整個雁落武士幫會的災難。」

  「說容易，那是因為，基本肯定，這個人選，就是今天七位幫主中的一位。」

  吳末開始進入狀態，或者說，他既然跳了出來，就索性放膽暢言。

  「當然，我們不能用排除法。這是想當然。比如，各位可能認為龍幫主這些年慈悲心腸，不願再介入江湖糾紛，不想做這幫主中的幫主，其實不對。我們問過龍幫主嗎？即便他說，那是他的真實想法嗎？即使退一步，龍幫主真不在意，為了雁落城所有武士幫會，他也應該犧牲一下自己的享受，出來為大夥做事，我們也應該勉強一下他。」

  大家看龍海王，龍海王尷尬地笑笑。

  「當然，如果我們希望龍幫主出來做事，那也不是因為龍幫主德高望重，而是因為龍幫主有這個能力，能夠領著大伙兒賺更多的錢，少更多的事，一句話，該龍幫主。」

  「所以，我們推這幫主，就得當一個字：該。」

  「不是自己說該，也不是一個人說該，而是大家都說該。」

  「可是如果沒有一個人，大家都說該呢？」

  「那也只能退而求之，大多數人說該。既然非要推舉一個幫主中的幫主，那也要一個大多數人服他的。」

  「好了，那麼，怎麼才是該呢？」

  「比武，這是最容易想到的辦法。」

  「這也好像是最容易服眾的辦法，可是武功高的，就一定要當幫主？幫主，也一定要選武功高的？我看在座諸位中，陽幫主龍幫主，都已經把武功擱下好多年了，但南荒幫碧落海依然是雁落城威名赫赫的大幫，幫中兄弟依然對兩位尊敬有加。」

  「所以武功並不是唯一的標準。」

  「那麼比賺錢？」

  「這倒也是一個辦法。所謂刀口舔血，大家頂風冒雪，護衛商隊，求的是利，能夠讓大伙兒多賺錢，自然服。」

  「當然賺錢，也肯定不是推舉幫主的唯一標準。否則在座的誰也比不上張會長賺錢在行。」

  「比拼幫會實力？大伙兒真刀真刀地搏殺？這也難。這兩天大伙兒也算互相試了試斤兩，真要分出勝負高下，只怕雁落城的武士，剩下不了一半。咱們擔不了這樣的損失。」

  「那麼，還有些什麼標準呢？」

  「將幫會治理得好？即使不能做到心底無私至少也要公正？性情……」

  「正是因為標準難以一統，所以在下斗膽在各位面前嘮叨，在下的建議是，既然人選就在七位幫主，不如讓七位幫主自己抉擇。七位幫主心中覺得誰更合適，便推舉誰。」

  「七位幫主轉過身去，一人在地上用刀劃上一個名字，誰的名字寫的人多，那便是誰。」

  吳末看著眾人越來越不虞的臉色，趕緊收束。

  他早就計劃過，齊天和孟橫斷都一直唯赤陽幫馬首是瞻，加上符淵騰，他們三人就占了七位幫主中的一小半，他不相信其他四人會完全推舉雷野或者其他人，所以這個辦法符淵騰幾乎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他得意地充符淵騰揚揚頭，符淵騰思忖著點頭。

  眾人一陣沉默，也在思忖這個辦法。

  「不劃，比武。武士，比武。」鮮克寶林說。

  「說得好。」風雪站起身擊掌道：「六木這師父剛才教我，要做這草原的主人，得用刀去說話。要做這雁落城武士們的主人，也得用刀說話。比武吧。」

  六木這看著長身挺立的少年，微微頜首。

  這一次風雪敢於冒風險南下，必在啟母心裡刻下重重的一筆，而十歲少年如此出頭，實在是因為啟母這兩年身體每況愈下。

  做為達玉部也是草原五部聯盟的大祭司，本來不該介入這些世俗的權力鬥爭，可是他與風雪有緣。不僅是風雪一出生就接受他的摩頂，這十年來，他幾乎是牽著他的手，看著一個孩子從呀呀學語到蹣跚學步到騎馬揮刀，不知不覺中，風雪已經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這也是他支持風雪南下，希望風雪能夠尋找到一個真正有實力的盟友，不僅是現在的強援，也是將來可能的輔佐。

  一帳人看著三人，神情各異。

  這是雁落城武士幫會的事，也是冀人的事，可是三個來自草原的蠻族卻率先表示意見。

  雷野面無表情，符淵騰冷著臉不說話，齊天偷偷掃視眾人，目光閃爍，杜仲微微冷笑，杜仲陽知水孟橫斷三人肅然沉默。

  尚公公看一眼柔井兵，笑道：「此間屬我大冀朝所有，我等乃是主人，不敢勞動風少主各位心思。」

  「摩雲崖卻是少主先至，也算主人。」六木這淡淡道：「江月何時照人，何人何歸見人？江山本無主，捷足者得之。或者，辯之無益，幫主之爭，倒也確是七位幫主之事，我等旁人，靜觀則是。」

  尚公公一怔：這位祭司口齒好生犀利。不僅反應敏捷，而是退讓間隨手擠兌，將自己和柔井兵崇天武張懷鏡一干人統統打入「外人」之中。

  正要出言反駁，柔井兵舉手攔他，說道：「大祭司言之有理，幫主之事，便由他們自己去爭。不過無論如何，這雁落城，摩雲崖都還屬於北海郡，是柔然屬地，也是炎氏皇室分封我柔然所有，柔某自稱地主，沒有二話吧？」

  他環視眾人，長身挺立，自有一股凜然氣勢。

  六木這微微點頭。

  「所以我為各位提個建議如何？」

  眾人微微點頭。

  「各位皆是武士幫主，武功自然是重要的，但也不是唯一的考量。現在不是熙朝時代，流行一騎討，即便當年昊帝炎照，他的武功也不是八君中最高的，炫乘的武功就比他高。所以這幫主中的幫主，不僅要考量武功，也要考量兵事，經濟，治理等各個方面，所以，我建議各位幫主，你們自行商議，不僅以武功為限，也可以比拼其它，甚至詩文圍棋，諸般雜藝，只要與幫會事務有關皆可。」

  眾人皆是一楞，不明白這位寧國公此言是何用意。

  六要這問道：「國公此言……是否可行？譬如真要比拼圍棋，幾位幫主一一對弈下來，這一天一夜只怕也難以決出勝負。」

  「那便以一個時辰為限。」柔井兵淡淡地說。

  眾人更是一楞。

  這建議固然古怪，限這一個時辰更是匪夷所思。

  即使是以武功，符淵騰真要與雷野一戰，最後多半會敗，但要支撐一時半刻，那也不難，這一個時辰，如何讓七位幫主決出勝負？

  「好，就這法，大伙兒各施道法，盡展所學，痛痛快快地比上一比。」齊天嚷道：「買賣親手做，莊稼不託人。就咱們七人，怎麼比都行。」

  「那雷某就先向齊幫主討教武功。」雷野上前一步搶拳道。

  齊天在三道彎追殺墨七星，也逼得他妹妹身隱危境，現在還未知消息，他心中恨極。

  「那倒……」

  齊天剛剛說出兩個字，便聽得帳外一人朗聲道：「比武奪帥嗎？看來我沒有來晚。」

  墨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