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人處

  小五拍馬一陣狂奔。

  山坡之上，凸凹不平，呼爾海馬幾次差點失蹄。

  「衝下去，衝過去。」墨七星雙手扶住小五肩膀，輕喝道。

  山坡不合馬行，道路上全是廝殺的武士山賊，只有道路下面的雪地，才是可以暫時休歇去處。小五心領神會，一拉馬韁，往道路衝下。

  兩股山賊正在這截山道對戰。

  雷野預知符淵騰要在三道彎決戰，通知了效忠清月堂的幾股山賊前來匯合。這幾股山賊人數雖不太多，卻被清月堂派遣武士訓練過，戰力不弱。

  這幾股山賊到達，正趕上齊天和杜仲也悄悄抵達戰場，同心盟和聚劍堂早已翻臉，各自懷著偷襲心思，眼見背後突然來了敵人，驚慌之下，不知道誰先動手，同心盟和聚劍盟戰在了一起，跟著趕來的幾股山賊也加入清月堂和赤陽幫的戰團。

  雁蘇山十七股有名的山賊素不相能，互有恩怨，這時差不多全部聚齊，漸漸受到道路上戰鬥影響，由零星挑釁慢慢發展到所有人參戰，很多山賊心中想的都是既然碰上，索性一併解決。

  再加上由齊天帶領出城的其它三幫武士，先前還在觀戰，不多時也被捲入戰團，他們的首領也約束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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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上七大武士幫會，十七股山賊超過兩千人戰成一鍋粥，連雷野和符淵騰也無法號令約束，無法掌握局面。

  小五他們遭遇的不是知道是哪兩股山賊，這兩股山賊也不知道這突然衝來的一騎兩人是什麼來路，不約而同地讓開道路。便是有一二躍躍欲試的山賊，也給墨七星威風凜凜的氣勢所懾，不敢妄動。

  兩人衝過道路，催馬沿雪地往下奔。

  「我受了傷，得包紮。」墨七星說。

  「好。」小五應道。

  她早就看見了，比墨七星自己還要擔心。

  只是她也明白此時沒有逃出眾人視野，不宜停留，只能一味地拍馬急行。

  片刻間，已衝下回到第一道彎。

  小五毫不停留，衝過道路，再往下奔，然後停下，剛要回頭，墨七星已經從馬上摔下。

  小五大驚，趕緊跳下，一看墨七星臉白若雪，冷汗淋淋，幸好眼還睜著。

  「背……上……」

  墨七星顫聲道。

  不用他說，小五已經把他翻過身來。

  剛才受了鮮克寶林一刀，血流如注，墨七星上馬後用另一支手去捂，不多時傷口便已凍住。

  小五掏出匕首，割開被凍在一處的衣衫，傷口又有鮮血滲出。

  小五替他敷上傷藥，包紮後抱在懷裡，感覺墨七星的身體不住顫抖，輕聲問：「冷嗎？」

  墨七星努力地點點頭。

  似乎完成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很難。

  小五低下頭，在他耳邊用力地低聲說：「別睡，千萬不要睡覺，跟我說話。」

  她也深知在北海這樣的天氣下，尤其是戶外，因為驟然受傷失血會覺得睏乏，但是一旦睡去，就很可能再也無法醒來。

  「我不……」

  墨七星點頭。

  小五對他艱難地一笑，打量一下四周：就算他不睡，又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他們拼命脫離戰場，想找一個避風保暖之處休息養傷，現在才發現這是一個錯誤。這裡不比山腳，一片白雪皚皚，最近裸露出黑色之處也在三五里之外。

  可是她若是帶他走，他能夠承受得了顛簸？他的傷口不會破裂？

  她拉馬過來，拉它躺在身邊御風，撕了一塊衣襟擦去馬身上的雪水，抱著墨七星靠著馬背。

  她決定稍待一會，無論如何，都得冒險帶著墨七星回去。

  曠野雪地，墨七星留在這裡危險更大，只有回到清月堂中，才能得到休息和安全。

  只可惜這也是奢想。

  她剛剛跟墨七星嘮叨了一會，猛然抬頭，茫然地張望。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不是幻聽。

  馬蹄聲已經變得清晰而可聞，起碼有三十騎。

  是從上面戰場來的，確鑿無疑，雖不快，可是小五他們也逃離得不遠，不稍片刻，便聽得他們到了一道彎，跟著下了道路，直奔他們而來。

  今日無雪，他們這一騎踏雪的痕跡無從遮掩，後來者可以從容追蹤。

  小五回頭，第一眼便看見一刀一屋的同心盟黑色大旗。

  當先一人，身材瘦小，差點被高大的馬頭擋得完全不見。

  齊天！

  齊天跟清月堂前任幫主雷積石一樣，是野風廬弟子，那一屋，便是北海有名的野風廬標誌。

  身後跟著數十名同心盟幫眾，大半騎著馬，有些踩著雪撬。

  小五跟墨七星衝過道路，逃離戰場的時候，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齊天立即喝令軍師揮舞大旗召集幫眾。

  因為各自混戰，一時之間難以匯集，齊天也不再等，帶領這數十名匯集過來的幫眾離開道路，追殺小五和墨七星。

  一路尋著雪跡追到，遠遠地看見小五坐在雪地上抱著一人，想來該是蠻族少主傳令，人人慾得的墨七星，放慢了腳步圍了下來。

  小五也不行動，也不說話，依然抱著墨七星，冷冷地看著眾人。

  齊天將長刀放下，挺身抱拳道：「楚姑娘。」

  小五冷冷道：「還知道我姓楚。」

  齊天怔了一怔，強笑道：「楚姑娘我是不敢得罪的，不過你懷中那人，卻是同心盟想要。」

  楚家是北海七姓之一，除非將楚家連根拔起，否則冒犯小五肯定要承受楚家無休無止的報復。

  這跟他敢於跟雷野開戰不同。那是武士幫會之間的事，只要按照武士規矩來做，就與旁人無礙。

  小五不是武士。

  雖然齊家也是北海七姓之一，但齊天是齊家隔得很遠的一支，一向在齊家不受重視，哪裡能夠跟楚行天和雷野兄妹在楚家的份量相提並論。

  但是蠻族少主想要墨七星。如果能夠拿到墨七星，就有可能得到靈山之眼，就有可能成為五部聯盟的盟友，就有可能得到齊家的重視，所以齊天決定拼力一搏。

  哪怕因此可能得罪楚家。

  當然，最好不用得罪楚家。

  「這個人我先拿了，你想搶？」小五問。

  齊天一怔：你先拿了？

  墨七星不是你的情侶嗎？你拿他幹嘛？

  然後反應過來，笑道：「楚姑娘要拿他？說不得，同心盟要保護他了。」

  他懶得跟小五廢話，手一揮：「去接墨公子。」

  兩名踩著雪撬的幫眾緩緩向前，逼向小五。

  「墨公子受了傷，小心一些。」齊天淡淡吩咐。

  「諾。」

  兩名幫眾應了一聲，加快了一步步伐。

  「站住！」

  小五厲聲喝道。

  手腕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對著自己脖頸。

  另一隻手，依然摟著墨七星。

  「過來，我就自殺。」

  她雖然身懷武功，但是面對數十人的同心盟幫眾，她絕對無法應付，更遑論護得墨七星周全。

  只得用這樣的辦法來威脅對方。

  兩名幫眾當即站住，轉頭去看齊天。

  「楚姑娘……你不會……殺人會很疼的。」

  齊天也是一楞，隨即笑著勸道。

  他雖然以為小五不會為了墨七星真的自殺，但是也不敢真逼。

  「那你就試試。」

  小五冷冷道。

  她持匕的手慢慢逼近咽喉，雪白的刀尖閃著森寒的光芒，她的另一支手輕輕地拍拍墨七星的臉。

  她整個人都很沉靜，手也很穩。

  齊天現在真的有些被嚇住了。

  他估算著距離，他這邊的人沒有任何人有把握在瞬息之間擊倒小五而能控制她不自傷，只好暫時放棄動粗，決定先行勸說。

  「楚姑娘，你父親我一向是尊敬的，他的死……」

  齊天沉吟一下，準備從墨七星殺小五父親入手進行勸說，剛剛開口，便聽得一聲銳嘯，一支長箭遠遠地射來，插在雪地，跟著一人大呼：

  「我來了！」

  幾名相貌奇特的騎士拍馬衝來，正是跟墨七星一同出城的的西越人，當先那人，便是阿魯。

  阿魯無視數十名虎視耽耽的持刀武士，不管不顧地直衝進圈子，衝到小五身邊，跳下馬，伸手探探墨七星的鼻息，然後長長地吐了口氣：「幸好還不算晚。沒死。」

  墨七星睜開眼，想說句笑話，卻終是沒有力氣，只能苦笑一下。

  「現在沒死，也不太遠。」小五沒好氣地說。

  剛才那一箭帶著響哨，老遠就在示警，以為來了強援，現在卻見只有阿魯他們幾位，心裡再次失落，又氣又急。

  「沒事。」阿魯沖小五笑笑，「我是問了你哥才找著來的。他讓我們等他片刻，他馬上就來。」

  小五更加氣喪。

  她凝神聽過了，阿魯到達後，便再無聲息，後面無人。

  她能等，可是齊天會讓他們等？

  阿魯卻不再理她，轉頭沖齊天笑道：「齊幫主，雷幫主托我帶句話給你。」

  他笑著看著齊天，卻半晌不見齊天接話，只好自己訕訕說下去：「雷幫主說：敢動我妹子一根頭髮，我就要他一根指頭；誰動我妹子，我就動他全家。」

  齊天冷哼一聲：「我堂堂一幫之主，欺負女人？楚姑娘你自己問問她，我冒犯過她？要不是……正是因為……還輪得著你巴巴趕來傳話！」

  「知道厲害就好，不然……」

  「但我要動他！」齊天斷然喝道。「還有你！」

  手一揮，數十名武士一齊揮刀逼上。

  「停手！」

  小五厲聲叫道。

  可是廝殺聲淹沒了她的叫聲。

  轉眼之間，同心盟幫眾便將幾名西越人圍住，揮刀進擊。

  西越人早有準備，幾騎馬縱橫進退，配合詭異，卻偏偏將敵人盡數擋住。

  而且他們武功不凡，雖然不及拿多，卻比普通的同心盟幫眾高強，片刻之間，同心盟便折了數人，卻絲毫奈西越人不何。

  「退，箭。」

  齊天大怒，喝令道。

  西越人結陣防守，同心盟空有人數優勢無從發揮，齊天讓他們各自後退，準備用手弩射殺這些莫名其妙的西越人。

  阿魯一聲口哨，一名西越人突然伸手對著四周同心盟武士連射，頓時團團黃色煙霧將所有的人罩在當場。

  煙霧有刺鼻的異味，而且隨風飄散，跟著四散跑開的同心盟武士飛速向外擴展，至到一箭之地才漸漸稀薄消失。

  同心盟幫眾一驚之下，跑得遠遠地，至到鼻中再無異味才勒馬停住，半晌才在齊天的喝令下迴轉，卻終不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