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戰

  清月堂的傷藥非常有效。這是這些終日揮刀搏命的武士幫會獨特而必須的擁有。

  墨七星的傷當然不會一夜痊癒，但是早上他們走出山洞的時候，覺得背上腿上的傷已經沒有什麼大礙。

  離開的時候，墨七星忍不住想看看這山洞如何。

  山洞很深，越往裡走，越是寬闊，也越是陰冷，小五陪著墨七星往裡走了十數丈，就勸他放棄了繼續探查。

  雒十文昨晚就回到了雷野的馬隊，留下了兩名武士等候。

  

  雷野馬隊紮營的地方並不遠，昨天墨七星差不多已快要追上雷野的時候，遭遇齊天的伏擊。齊天，本就是一直吊在雷野後面，好搶先襲擊墨七星。

  營地雖然只有幾里距離，也用了墨七星四人半個時辰。

  他們走進雷野營地，雷野他們已經撒了帳篷，收拾完畢，準備開拔。

  「我們在等你。」

  雷野一揮手，旁邊武士遞過熱湯和糧餅。

  「我需要你幫忙，符淵騰肯定在三道彎等著我們。」

  雷野冷冷地看著墨七星，冷冷地說。

  墨七星笑笑：「或者，等我們的人，還有齊天和杜仲。我也不是幫你，我幫我自己。」

  他知道是因為小五的出現，雷野暫時改變了對他的態度。甚至為了維護墨七星的自尊，故意這樣說。

  但他也不會客氣。

  現在開始進山，他一個人，肯定無法應付成群結隊的武士圍攻，雷野即使虛情假意，他也要跟著他們一起行動，哪怕，他們將遭遇更大的危險。

  斥候早就撒了出去，馬隊跟著出發。

  雷野去了馬隊前面，墨七星和小五騎著馬並肩而行。

  墨七星前後一望，整個馬隊還有一百餘人，從雁落城出來後，損失不算大，但這點人，只怕應付不了符淵騰數百人的圍攻，就不知雷野暗中有沒有接應。

  「如果情形不妙，你就脫離我們，自己先走。」

  墨七星轉過頭對小五說。

  出發的時候，雷野再一讓小五返回雁落，被小五堅決拒絕，墨七星乾脆就放棄了勸說。

  「我會走。不給你們添麻煩。」小五揚著頭冷笑，「我就算站在旁邊觀戰，他們也不會理我。他們對付你們，是武士幫會的戰爭，若是傷了我，那就是得罪了北海楚家。我不是武士幫會的人。」

  「甚好。」墨七星點頭。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朗，不再飄雪，很多武士都拉開了蒙面的面巾，騎在馬上一邊前行，一邊四處眺望。

  景物自然是毫無差異的一片茫茫白色，除了偶爾露出的山石和樹木。

  「何時杖爾看南雪，我與梅花兩白頭。」

  小五詠道。

  「句子好，但不切景。」墨七星笑道：「只要一想到那些白雪之下，隨時可能暴起的手弩和長刀，詩興就會嘎然消失。」

  「哥哥說了，符淵騰會在三道彎等我們。」小五不服氣地說。

  「所以我們現在就是萬事大吉？」

  「當然。」

  「那我休息一會。」墨七星裝模作樣地眯上了眼。

  「我給你當護衛。」小五豪氣地說。

  兩人一路閒說，不到一會，便到了翻越雁蘇山第一道險要之處：

  刀背嶺。

  這是一道反弓背的山嶺，長約一里，山脊上最狹窄處堪堪一輛馬車通過，最寬處也不過容兩車並行。

  這種地形，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卻也正因如此，比車廂峽還要難以展開隊形，再多的人手，也只能一一接戰，所以符淵騰放棄了這裡設伏。

  這種一望無遮的地形，也難設伏。

  雷野小心地先讓斥候過嶺，再慢慢整隊前行，百餘人的隊伍拉得老長，花了小半個時辰才全部過嶺。

  中午時分，馬隊到達三道彎。

  這裡地形略緩，道路寬闊，一邊靠山，山上樹林茂密，一邊是毫無遮掩的雪地，馬隊行進其中，宛若擺放在天地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殺。

  第一道彎還未走完，斥候飛騎回來報告，赤陽幫的數百人正在前面，嚴陣以待。

  看樣子面對雷野的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符淵騰索性放棄了伏擊和偷襲，自恃人馬數倍於清月堂，選擇了這裡地形勢開闊，要跟雷野以堂堂之陣進行決戰。

  敵情既明，雷野也不驚慌，傳令馬隊歇息片刻，整理武備。

  很多武士取出乾糧，補充體力。每個人都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一場怎麼樣的搏殺。

  一會，待到幾隻雪鳥飛回，都彝嘆開始發號施令，清月堂的武士開始分成幾組，每組間以兩匹馬的距離，緩緩前行。

  行了大約一里，赤陽幫的森然陣勢已經擋在了前面。

  符淵騰把兩三百山賊放在了最前面，一百多赤陽幫武士押後，就像是軍陣的本陣一樣。

  這似乎是很自然的選擇。

  符淵騰希望用這些他眼中沒有多大價值的山賊來消耗清月堂的銳氣，趁著清月堂一鼓作氣，再衰三竭時赤陽幫的武士再一涌而出，將清月堂擊潰。

  但是雷野看清符淵騰的安排後，臉上露出微微的譏笑，心中反是一松。

  他倒是擔心符淵騰一上來就將赤陽幫的精銳武士直接跟對決，這樣很可能僵持起來，然後那些沒有多大戰鬥力的山賊再上來圍攻，依仗人數優勢，把清月堂的武士淹沒。

  他對著軍師都彝嘆點點頭，長刀揮舞，大喝一聲：

  「突擊！」

  一馬當先，帶領所有的馬隊猛撲過去。

  只剩下墨七星，小五，雒十文和都彝嘆幾人留在當場。

  一開始，就使用全力，不留餘地。就像墨七星的「一棍擊之」。

  符淵騰那邊陣前的山賊立刻不像剛才那樣沉靜如水，騷動象水波一樣傳播，整個陣勢都驚動起來。

  尤其是立在最前面的那幾排山賊。

  不僅是震於雷野北海第一武士的威名，也被清月堂沖陣的威勢鎮住了。

  僅僅一百餘騎，奔騰就象怒濤席捲，整個大地都在震動，仿佛千軍萬馬在衝鋒一樣。

  還不等那些山賊做出反應，雷野的馬隊已經衝到。

  一下子，馬隊就衝進了山賊的陣勢之中，像一把刀子刺進麵團。

  沒有人能夠抵擋得住雷野的長刀。

  或者，絕大多數山賊都被雷野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嚇住了，第一反應是讓路和逃跑。

  原來還算布置有序的陣勢立刻變得混亂，大部分接戰的山賊都轉身逃向山上樹林，或者旁邊雪地。

  馬隊衝到一半，山賊的陣勢已經崩潰！

  前面的山賊四散逃開，後面的山賊見勢不對，一部分象前面一樣往道路兩邊散開，一部分轉身逃往後面，希望符淵騰統領的赤陽幫武士能夠救命。

  可是他們這種本能的行為帶來了相當嚴重的後果。

  上百名山賊象退潮式地逃跑，立刻將符淵騰森嚴的本陣衝動。

  這正是雷野的計劃和期待。

  他一看符淵騰的布置，立刻確定全力一擊，一舉擊潰山賊，進而逼迫潰散的山賊沖亂符淵騰的本陣。清月堂人數上處於劣勢，這是最恰當的戰術。

  符淵騰似乎沒有想到情況會這樣急轉直下，甫一接戰，數百名的山賊便已潰散。

  他並沒有寄望這些武功不高，鬥志不強的山賊能夠擊敗雷野，只希望依靠人數的優勢，至少消耗一些雷野的戰鬥力，進行一些殺傷，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敗得這樣迅速，乾脆。

  而且，敗兵竟然沖得他的武士隊伍鬆動起來。

  他略一遲疑間，已有十數名的山賊衝進了他的隊伍，而且更多潰敗的山賊還在湧來。

  「逃跑者死！」

  符淵騰怒喝一聲，揮刀將一名山賊斬倒在馬前。

  他身旁的武士也揮起了武士長刀，威嚇奔來的山賊。

  前面的山賊只一怔，便給後面的山賊擁擠著，不管不顧地繼續逃跑。

  符淵騰呆住。

  看著潮水式的山賊，再看著正在奔近的雷野的馬隊，忍住怒氣喝道：「放他們過去。」

  赤陽幫武士訓練有素，聽得幫主有令，將馬往路邊一帶，讓開一條道，放過那些潰散的山賊。

  便在幾個呼吸之間，雷野的馬隊跟著衝到。

  符淵騰長刀一揮，當先迎了上去，雙方武士跟著戰到一處。

  不知是因為符淵騰武功到底不如北海第一武士的雷野，還是因為被山賊沖亂了本來森嚴戒備的陣勢，抵擋不了氣勢如虎的清月堂武士，赤陽幫抵敵不住，開始且戰且退。

  清月堂得勢不饒人，越戰越勇，緊緊咬住赤陽幫眾，戰場沿著大道往前推進。

  斗得小半時辰，清月堂大占上風，追出一里有餘。

  遠遠觀戰的小五眼見戰鬥快要脫離視線，興奮地叫道：「我們也追上去。」

  「這事……好，我們追上去。」墨七星表情凝重。

  「怎麼了？」小五不解地問。

  「有點不妙的樣子。」墨七星答道。

  「什麼不妙？有埋伏？」小五反應很快。

  「希望沒有。我們上去吧。」墨七星對雒十文和都彝嘆點點頭，跟小五催馬上前。

  剛奔行數十丈，只聽得赤陽幫眾中一支響箭射出，跟著道路靠山的樹林裡，湧出大群的山賊，手執強弓勁弩，往清月堂的武士射來。

  剛才前面接戰山賊的潰散，赤陽幫武士的敗退，竟然都是誘敵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