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遺憾

  1974年9月30日晚，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25周年國慶招待會。周恩來抱病出席並發表講話，全場掌聲雷動

  1974年下半年，周恩來在做了第一次手術後，醫院裡的那個套間病房又變成了他的辦公室，一邊休養一邊繼續工作。

  江青等人探知這番情景，表現得異常焦急和惱怒。其時，中國的政治領導層正在醞釀著一件大事，那就是四屆全國人大即將召開，江青等人把這次會議作為他們獨攬大權和安插黨羽的天賜良機。他們一面加緊向毛澤東靠攏，利用多種方式博取這位中國政壇至尊人物的歡心和支持，同時也加緊排擠和攻擊周恩來。於是，報紙上不斷地出現關於孔夫子生活片段的文章：「一位年邁的老人，倒床奄奄一息的時候……還掙扎著爬起來，策劃……一場欺詐奸刁的政治騙局……國君宣召，車馬還未備好，他就匆匆起程……」文中的含義，使中國稍有政治頭腦的人都明白那位「年邁的老人」是指誰。對於江青等人的吵吵鬧鬧和不斷施行的陰謀詭計，毛澤東越來越感到厭惡和反感，他向「四人幫」再次發出警告：「不要搞宗派，你們正在搞小宗派。」同時對江青的伎倆一針見血地戳穿：「她想當黨的主席，讓王洪文當委員長，張春橋當總理，姚文元當黨的總書記。」

  面對四屆全國人大的迫近和毛澤東突然轉變的冷漠、憤然姿態，「四人幫」不得不採取進一步行動，推舉王洪文赴長沙面見毛澤東，其主要目的是狀告周恩來等人，讓毛澤東轉變對雙方的態度和看法，同時迫使毛澤東為「四人幫」謀取國家領導地位做出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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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上政治權力頂峰的王洪文

  1974年11月初，年輕氣盛的王洪文肩負著江青等人的重託，秘密飛赴長沙、進入了毛澤東居住的蓉園1號樓。

  對於王洪文的突然晉見和赴湘的目的，毛澤東心中已有預料，並有了全套的對策。但嘴上沒毛的王洪文卻未能預感到這一切，他按照「四人幫」在北京密室所策劃的內容和告狀步驟，煞有介事地聲稱，周恩來在醫院養病期間，他的支持者鄧小平、葉劍英、李先念等人頻繁出入醫院，行蹤詭秘。看來總理治病是假，搞陰謀是真，他們在秘密策劃四屆全國人大的人事安排問題。周恩來的支持者鄧小平有恃無恐，竟然在北京大鬧政治局會議……按「四人幫」以往的經驗和根據這個經驗預想的結果，只要王洪文將這幾枚富有煽動性和殺傷力的重磅炸彈擲出，一定會激怒毛澤東並使他老人家將劍鋒指向周恩來等人。不料結果與當初的預想恰恰相反，毛澤東聽完「匯報」後，大為惱火，但劍鋒指向的不是周恩來等人，卻是「四人幫」一夥。毛澤東十分嚴厲地當面批評了王洪文，指出對周恩來、鄧小平有什麼意見，可以當面提，不要背後告人家的「御狀」。他們沒有搞陰謀，有什麼事應主動跟總理和葉劍英好好談，不要總跟江青一夥搞在一起，總理還是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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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洪文遭到了當頭棒喝，頓覺天旋地轉，穩不住陣腳了。雖然臨行前「四人幫」在密室中謀劃了多種應付萬一的對策，但此時面對毛澤東咄咄逼人的威勢，王洪文如同老鼠見貓，什麼抵擋的招數也沒有了。為保住自己的政治地位，他不得不敗退求饒，連呼自己水平低、能力差、年輕幼稚……奴才相悉數出盡。

  毛澤東將王洪文打發回了北京，似乎還覺余怒未消，又給江青寫了一封簡短的警告信：「不要多出面，不要批文件，不要由你組閣（當後台老板）。你積怨甚多，要團結多數。至囑。」

  江青等人見王洪文大敗而回，悔恨氣惱之餘自是於心不甘，江青本人亦不顧毛澤東顯然帶有複雜情感的警告，再度召集同夥伺機反撲。就在「四人幫」緊鑼密鼓地進一步策劃時，周恩來卻主動出擊了，他要抱病赴長沙面見毛澤東，說明北京發生的一切事情的真相，促使毛澤東堅定支持自己的信心，順利解決四屆全國人大的「組閣」問題。

  12月23日上午，周恩來神奇地從解放軍三〇五醫院病房走出來，在警衛、秘書、醫護人員的陪同下，驅車趕奔西郊機場，欲乘專機飛抵長沙。這次出行，為了不給江青等人留下「私人會談」「搞陰謀詭計」等把柄，周恩來專門邀請了身為中共中央副主席的王洪文同乘一架專機飛赴長沙面見毛澤東。但當周恩來趕到機場等了許久後，仍不見王洪文的影子，讓隨行人員電話聯繫，王洪文回答說：「先讓總理走，我這裡有點急事還要處理，隨後就到。」周恩來得此消息，已猜到了王洪文還要最後向江青請教並密謀對策的意圖，遂決定先行飛湘。

  此時的周恩來儘管身體狀況有所好轉，但仍極其虛弱，他骨瘦如柴，雙手顫抖，在一位秘書的協助下，才痛苦而艱難地登上了飛機。當日中午抵達長沙後，在湖南省委的安排下，周恩來住進了蓉園2號樓。

  當天下午5點鐘左右，王洪文來到了長沙蓉園，當他在3號樓稍做休整後，便同周恩來一起來到1號樓面見毛澤東。

  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王洪文對這次長沙之行極不情願，他已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再度前來不但未有任何好的結果，弄不好還要再次遭到那可怕的打擊。但既然周恩來決定面見毛澤東，又向自己發出邀請，即使毫無結果，僅僅出於監視這一目的也應該來一趟。故此，在江青的背後點火打氣，張春橋、姚文元的當面吹捧鼓動下，他懷著複雜而萎靡的心情來到了長沙。

  果然不出王洪文所料，當他隨同周恩來一起來到1號樓後，毛澤東對自己依然表示出冷漠之情，相反和周恩來卻越談越投機，並給予一股溫情暖意。毛澤東明確表示：「恩來還是總理，四屆全國人大的籌備工作由總理與王洪文主持。鄧小平任第一副總理、中央軍委副主席兼總參謀長。黨內的職務還可以考慮讓鄧小平出任副主席，進政治局常委……」

  王洪文一看毛澤東的態度和人事安排，不但自己什麼也沒有撈到，且「四人幫」內的其他三人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氣惱悲憤之中，他再也不顧江青等人的囑託與監視周恩來的秘密重任了，索性破罐破摔，離開蓉園在長沙周圍信馬由韁地遊玩起來。

  王洪文的行動立即引起了國外新聞記者的注意，各種消息迅速傳遍世界的同時，又通過《參考消息》反饋於國內。其中法新社這樣報導：「12月×日，中共副主席王洪文出現在韶山，參觀毛澤東舊居……」另一家國際通訊社稱：「中共副主席王洪文在湖南長沙橘子洲頭……」本來毛澤東居住長沙對外界是嚴格保密的，王洪文的公開頻繁活動，自然引起了外界的注意。對此，一位外國記者根據種種跡象，極其敏銳地指出：「王洪文副主席頻頻地在長沙附近出現，說明中共主席毛澤東就在湖南長沙。」

  周恩來看到《參考消息》的報導後，對身邊的工作人員氣惱地說道：「他怎麼到處亂跑，這不是暴露了主席活動的地方了嗎？快給他提個醒。」王洪文得知周恩來對自己遊玩的態度後，仍不以為然，繼續四處驅車遊玩。當長沙和周圍的風景名勝差不多被游遍之後，又突然想起了轟動一時的馬王堆漢墓，於是遊興大發，想一睹為快。他親自掛通了李振軍辦公室的電話，有些調侃地說：「振軍同志，聽說你在馬王堆挖出了一個女屍，今天是不是帶我去看看。」

  李振軍本來就對「四人幫」的所作所為極為反感，向來與他們採取不合作態度，為此才被江青等人扣上了「賀龍土匪部隊伸向湖南的黑手」，「周恩來、葉劍英的心腹干將」等幾頂帽子。面對王洪文頗為輕浮的問話，他極其嚴肅地回答：「馬王堆漢墓的發掘，是全國廣大考古工作者辛勤勞動的結果，我只參與了一點組織工作，真正的指揮、支持者是總理、先念等領導同志……」

  「不管怎麼說，今天下午你得親自陪我去看一看。」王洪文在電話的那頭說。

  鑑於王洪文的身份和地位，李振軍不好推辭，只得硬著頭皮表示願意奉陪。

  王洪文的汽車按湖南省委事先研究的毛澤東的出行路線，從蓉園內西側門穿出到湖南賓館，從湖南賓館旁側至烈士公園，最後從烈士公園牆外的公路繞進省博物館。

  此時的博物館內，由國家和湖南省共同出資興建的文物陳列大樓已全部竣工。按照王冶秋的意見，技術設計者在吸收名家建築風格的基礎上，終於設計出了亞洲第一流的、足以抗五至六級地震的文物陳列室。整個建築物分主、次兩座大樓，主樓分四層，地下、地上各兩層。其中地下兩層基本模仿馬王堆一號墓坑的樣子，建造成一座地宮。地宮的底層沒有像原來預想的那樣填塞木炭和白膏泥，而是用白瓷磚砌成，室內一端放置著透明的玻璃棺，棺內放著用福馬林藥水浸泡著的「軑侯利蒼夫人」，另一端放置著從女屍體內解剖取出的內臟器官。室內用空調設備保持著10℃左右的溫度和60％左右的濕度，使整個地宮一年四季保持恆溫恆濕，以便更有利地保護女屍及內臟器官。在地宮內部一、二層之間，有兩個長兩米、寬1.5米的窗口，遊客站在地宮的二層，除透過窗口即可俯視到女屍的全貌外，還可參觀放置於這一層中的、由馬王堆一號墓出土的錦飾內棺、紅地彩繪中棺和黑地彩繪外棺。地上的二層陳列著馬王堆漢墓出土的近千件各種精美的隨葬品，其餘2000多件隨葬物品，保存在特製的庫房內暫不對外展出。在主樓西側不遠處，模仿馬王堆三座墓坑建造了一座二層樓房，內中陳列著三副巨大的棺槨……

  由於事先博物館已接到通知，所以當王洪文的轎車一到，博物館負責人侯良等人已恭候多時了。

  湖南省博物館專題陳列館地下展室玻璃棺內陳列的馬王堆一號漢墓出土女屍

  王洪文身穿軍裝，未戴軍帽，儀表堂堂地從車裡走出來，後面跟著同樣身穿軍裝的秘書廖祖康和一位年輕漂亮的女保健醫生。陪同的李振軍等人已先前一步從另一輛轎車裡走出，向王洪文介紹迎上來的侯良等人。

  王洪文趾高氣揚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和面前的高樓，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兒，「這就是馬王堆嗎？」他不解地問著。

  「這是省博物館，馬王堆漢墓在長沙郊外，發掘的女屍和器物全運到這裡來了。原來的墓坑已回填，在這裡建了模擬地宮和陳列室。」李振軍回答著。其實這時的墓坑尚未回填，李振軍怕王洪文節外生枝，非要到發掘現場參觀，才做此回答，以絕了他的念頭。

  休息室里，侯良對馬王堆的發掘、研究、陳列做了簡短的介紹後，便領王洪文及其隨行人員，參觀陳列在地上樓層的出土文物。講解員不斷地一件件介紹著，王洪文時而點頭，時而插話詢問。當講解員指著玻璃櫃中的十幾對玉璧剛要介紹時，王洪文突然說：「這些東西沒有看頭。」在身邊陪同的侯良插話解釋說：「這是玉璧，是非常珍貴的文物，可以說是價值連城。」

  馬王堆漢墓出土的素紗禪衣

  王洪文立刻擺出不屑一顧的樣子說：「我看這玩意兒不值錢，我找個木匠一天就可以鋸它幾十個。」

  「這玉璧由於年久日深，外表像木製品，其實這不是木頭做的，是上等的玉石鑿刻而成的，木匠怎能鋸得了。」侯良以為王洪文沒有弄明事情真相才口出狂言，藉此給予解釋。誰知王洪文轉身離開此地，向前走去，邊走邊說：「石頭做的也不難，不找木匠找幾個石匠不就將問題解決了？」這句話使侯良哭笑不得，只好跟上來小心地伺候。

  當一行人來到陳列著的素紗禪衣的玻璃櫃前時，講解員開始講解起來：「這件衣服名為素紗禪衣，是一件稀世珍品，衣長128厘米，袖長190厘米，重量僅有48克，50克為一市兩，所以這件衣服還不足一兩重……如此精美的絲綢品，即使現在製造也很難達到這種程度……」

  王洪文觀望著，突然搖了搖頭，打斷講解員的話說：「你講的是不是太懸乎了，我看這件衣服沒有什麼了不起，我原來的老單位，上海國棉17廠就可以造出比這還要好幾十倍的東西。」

  此話既出，眾人大嘩，如此號稱舉世罕見的鎮館之寶都沒有放在年輕氣盛的王洪文眼中，那還指望有什麼能使他產生對中國古老文明的敬仰？僅這幾句信口開河的狂言妄語，就足以說明他的淺薄與無知，他在傷害了中華文明的同時，也傷害了文物發掘者與保護者的感情。既然他對燦爛的中華文明如此妄斷和無理，那麼這些歷盡艱難困苦，立志呵護文明的人，在他的眼裡又算什麼？侯良內心頗為不平地望了一眼在一旁陰沉著臉、一聲不吭的李振軍，示意講解員簡斷截說，儘快將對方糊弄走了事。講解員心領神會，以最快的速度將整個樓層陳列的文物講了一遍。

  就要出門時，王洪文問道：「怎麼沒有看到那個女屍？」

  「現在我們就去參觀，請首長跟我來。」講解員說著，將王洪文等人帶入地宮的上層，透過窗口觀看那具躺在下一層玻璃棺內的女屍。王洪文一見，大聲驚叫道：「這就是那具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女屍？我以為是什麼樣的仙女，原來這麼醜陋。」侯良只好硬著頭皮做一番解釋。

  過了片刻，王洪文抬頭對侯良說：「這裡看不太清楚，能不能到底下那層隔近一點看看？」

  侯良聽罷此言大為吃驚，因為下面盛放屍體的那層地宮，需保持恆溫、恆濕、無菌。按照規定，除定期專門觀察換藥的湖南醫學院副教授曾嘉明外，任何人不得進入，即使是國家領導人和外國元首到來也是如此。如果任人進入，勢必帶進細菌並打破恆溫恆濕的平衡關係，促使棺內的屍體加快腐爛進程，後果不堪設想。對於王洪文的要求，侯良不敢擅自做主，只是為難地將眼睛盯向身邊的李振軍。李振軍裝作沒有看見，將頭轉向一邊不作理會，想以沉默表示自己的態度。

  王洪文好像沒有明白，他繼續催問道：「到底讓不讓我下去？」

  李振軍見沉默無以奏效，只好將下面地宮不能進的理由和規定一一說明，令所有陪同者都意想不到的是，王洪文不但不理會李振軍的解釋，竟有些惱怒地說道：「你們就會故弄玄虛，一個死人還值得這樣嚴格地保護，毛主席的房間我都可以進，這裡怎麼就不能進？」剛說到此處，李振軍迅即將話打斷：「洪文同志……不要急，事情還是可以商量的。」

  王洪文從李振軍冰冷、嚴肅的目光里覺出自己剛才的比喻有些不妥，遂順水推舟地說：「那你們就商量一下吧。」

  李振軍深知不讓王洪文下去，看來對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遂轉身說道：「侯良同志，看想個什麼辦法既能下去，又儘量減少可能的損害？」

  「這個……」侯良極不情願地望了王洪文一眼說道：「如果非要下去，只有儘量減少人員，別的防範措施恐怕都來不及了。」

  李振軍沉思片刻對王洪文說：「那就你們三人下吧，其他的人員都在門口等候。」

  「好、好、好……」王洪文轉惱為喜，率領秘書和保健醫生，在侯良的引領下進入地宮底層。侯良將門打開，站在門外看著三人向里走去。約走了一半，那位年輕的女醫生突然說了聲：「我害怕。」便掉轉身向門口跑來。王洪文站下身，沖奔跑的女醫生喊著：「怕什麼，有我呢，快給我進來！」

  此時女醫生已逃到門口，王洪文向秘書喊道：「去給我把她拉過來。」話音剛落，秘書立即追了出來，將那位女醫生連扯帶拉硬是拖到了盛放女屍的棺前，並將她的脖頸向下按去。王洪文在一旁望著女醫生叫喊不絕和極端驚恐的樣子，禁不住幸災樂禍地大笑起來。望著堂堂的中共中央副主席和其隨員在地宮深處的一連串醜惡表演，所有的陪同者在感到驚訝、不解和氣惱的同時，也為黨和國家居然有這樣的領導人感到深深的憂慮與悲哀。

  下午5點鐘左右，王洪文離開博物館回到了住地。不知是出於討好還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他來到2號樓見周恩來，剛一見面就說道：「總理，今天下午我去博物館看了馬王堆挖出的東西，很好看，就是那個女屍太醜了……」

  周恩來本來就對他到處遊山玩水感到惱火，正想找個機會批評他，見王洪文主動送上門來，便趁勢板著臉教訓道：「洪文同志，如果你不對自己的安全與政治負責，也要為毛主席負責。你四處游轉，不僅暴露了你自己，重要的是暴露了毛主席在長沙的秘密，要是主席那邊出點什麼差錯，這個責任由誰來負？」

  周恩來說著，揮手讓秘書將登載王洪文活動情況的那張《參考消息》找來遞了過去：「你看看上面都說了些什麼？」

  王洪文拿著報紙看了看，也感到極為驚訝和後怕，不得不漲紅著臉說：「我沒有想那麼多，有些疏忽大意……」

  「以後我不能出去，你也少出點門，免得節外生枝嘛！」周恩來的口氣緩和下來。王洪文很有些謙虛的樣子答應著，兩人又說了幾句聽起來頗為熱乎的話，王洪文起身離去。

  回到蓉園3號樓，王洪文越想越倒霉，越琢磨越背運，政治上的好處一點也沒撈到，生活上圖個清閒，又偏偏遭遇了外國記者的圍攻，此事不知毛澤東那邊知不知道，萬一被他老人家知曉，說不定會危及自己的政治生命……王洪文越想越怕，越想越感到自己應當迅速離開這塊盤踞著猛虎與蛟龍的地方。第二天一早，他便悄然無聲地飛回了北京。

  就在王洪文走後的1974年12月28日，周恩來完成了歷史賦予他的最後一次重大使命，如願以償地從長沙飛回北京。長沙之行，是這兩位歷史巨人最後的告別。儘管周恩來在長沙期間，最有資格也最有理由和條件，親自看一看這曾傾注了自己熱情和心血的馬王堆漢墓發掘現場和出土陳列的文物，但是由於當時的身體狀況與特別的政治環境，他最終沒能成行。而曾有過這個計劃，並引起湖南諸方面高度重視的毛澤東，由於王洪文在這位老人興趣最濃、情緒最好的關鍵時候的攪和，以及後來中國政壇越來越尖銳的鬥爭，還有其本人身體越來越差的狀況等複雜的原因，毛澤東最終還是失去了接近馬王堆發掘現場和出土文物的機會。當他於1975年春告別了隱居八個月之久的長沙，結束了漫長的人生旅程中最後一次故鄉之行時，湖南省博物館的員工才以極大的失望與失落之情，撤銷了為這位老人特設的晝夜值班。若干年後，當湖南省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回想這段往事時，為身在咫尺之外的毛澤東與周恩來兩位歷史巨人，沒有將足跡留在這座舉世聞名的博物館而深感遺憾。